砚池拾趣

    因作海外游，随身带有端砚一方，毛椎数杆，以供余暇时挥毫之用。所带端砚，
虽不算珍品，但用之已久，有了感情，置于案头，如对故友，颇有信然之趣。
    端砚产于端州，端州即今广东高要县。这个地区有一处的石块石质很多，宜于
制砚，于是从唐宋以来有了石砚作坊。端砚的优点，最早见于宋人高似孙所写的
“砚笺”，论到端砚时说：“端砚磨时没响声，贮水不易耗蚀，石质光糙适度，故
能发墨而不坏笔。”
    能与端砚并称的是婺源砚，是江西婺源县所产，但传下来，名气不如端砚之大，
在日本，有收藏端砚的专家。
    北宋的米芾以书画家对砚有特殊爱好，写过《砚史》的专文，他考察了砚的品
种、渊源、工拙。他对砚的标准有“石理发墨为上，色次之，形制工拙又次之”的
说法，看来他以磨墨试验的成绩为标准，对色泽、形状的优缺点看为次要。按照米
芾的评价，他认为晋砚最好。近代有一本《西清砚火》，编成于清乾隆四十三年，
把宋元明清的砚加以勾摹，把那些砚的雕花、题字、形状都摹写下来，印成八册，
可说是集藏砚的大成。
    文房四宝之一是砚，古来文人雅士都是重视的，唐代的柳公权用的砚以青州石、
绛州石制成，但他认为“青州石未为第一，墨易冷。绛州黑砚次之”。（见《唐书
·柳公权传》）
    柳公权评砚说的“墨易冷”，颇为费解，也许是磨研之后容易凝结成块之意吧？
可是宋代的欧阳修则赞美青州红丝石，以“青州红丝石为第一”。因为它质滑，用
以制砚最好。姚宽在《西溪丛语》中却批评青州红丝滑则滑矣，不大受墨，否则绝
妙。
    如从历代以来文人的记载考察，说到砚，仍数端砚为最佳品。张世南的《游官
记闻》可称代表性的评价，他说：“研品中，端石人皆贵重之，载于谱记凡数家，
取与各异、或住其有限为端，或以无眼为贵。”接着，张世南以亲历端州的见闻谈
到他对端砚的看法，他认为“紫如猪肝，密理坚致，潴水发墨，呵之即泽，研试则
如磨工而无声，此上品也。中下品则皆砂壤相杂，不椎肌理即粗复燥，而色赤如从
历新，皆不可制作，既俗又滑，不留墨。”
    总之，对端砚，已有了定评，见于古典诗文，赞美者多，挑剔者少。如今端砚
的生产，较之历史上任何时代都受重视，高要、肇庆早有制作端砚的工人，也有了
正规的厂房，端砚的出口外销，已成为驰名国际的工艺品了。日本朋友最感兴趣，
因为他们仍在用毛笔，所以需要好的砚石，端砚就成为日本朋友希望购得之物了。
端砚于历史，也到了突破陈规的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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