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泥精神

    诗人鲁藜因“胡风反革命集团”冤案，先后被劳改二十四年，当他于一九八一
年获得彻底平反时，已是进入晚年，党籍可以恢复，工资级别可以补发及照旧，可
是“年龄”却不包括在内了，这就是说已耗去了最可宝贵的青春！
    但是鲁藜却不气馁，也无所怨尤，他以中国知识分子特有的气质及纯情，唱出
了这样的诗句——

          把自己比成珍珠
          就有被埋没的痛苦
          把自己比成泥土
          让千万人把你踩成一条路
          同时也唱出了欢愉的声音——
          我只要一滴水
          我就可以尽情歌唱
          ……
          唱得天地间只有阳光、花朵与诗歌

    对于鲁藜这样的诗，深深受到感动。把自己视为泥土，可以铺成为千万人所要
走的路，这是一种崇高的胸襟。鲁藜诗的构思，并非新创，我们看清代诗人龚自珍
写的一首诗——

          浩荡离愁白日斜，扬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落花满地，本来可伤，诗人却设想片片落花可以化成泥土，然后又可培护蓓蕾，
从而显示落花也更有情，其情在于幻化为护花的淤泥而尽培植作用。
    就化泥的构想看，鲁藜想的和龚自珍想的不是有相通的含义么？
    说到化泥，忘不了著名文学大师巴金的一篇散文《愿化泥土》，他是从抒写怀
念童年时期的脚迹、故乡马房的泥土、祖国的土地而表达这样的愿望：“我永远同
你们一起接受阳光雨露，与花树、禾苗一同生长。”“我唯一的心愿是：化作泥土，
留在人们的脚印里！”
    巴金老的《愿化泥土》是写于一九八三年，他已进入耄耋高龄了，可是却有一
颗似金子的童心，充满对祖国、人民的眷恋，以化泥土自期。像巴金、鲁藜这些知
识分子，能忍心、昧心责备他们抱有什么“野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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