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峰”一解

    相声大师侯宝林最近以两句古诗赠给后辈，诗云：“海到尽头天作岸，山无高
处我为峰。”他的意思是勉励艺人，应当不断探索、学习，把相声艺术推向高度。
学海是无涯的，只有努力，才可到达彼岸（成就）。而登泰山以小天下，只要能攀
登高峰，然后站得高，看得远，才显出自己独特的成就。
    这两句诗，符合大自然的客观形态，所谓“海天一线”，凡是有海行经验的人
都可看到那种“天作岸”的镜头。所谓“登高一呼”，凡是有攀高峰跋绝顶的人也
会有“我为峰”的感觉，所以杜甫在登泰山时写出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的名句。“登泰山而小天下”，也同样有“我为峰”的那种思想感情。
    但是，事物、道理却不是绝对的，不是片面可以压倒一切的。以站得高、看得
远为例，就能使人胸襟拓展，虚怀若谷，不一定是“我”最独特，“我”最有本领，
看到的还有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怎能目无天下？古人描写江南山水，曾有
“千岩竟秀，万壑争流，草木蒙宠，若云兴霞蔚”的形容，正好说明各有突出的形
象，不是一山一景所能独绝的。所以在山阴道上，“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
就是这个道理。
    看来，要探求艺术的成就，不可自命为高，更不可目中无人，而是要承认“尺
有所短，寸有所长”，“人各有能有不能”，才是正确的态度。
    凡是自命不凡，骄傲自大的人，往往成就有限。《红楼梦》中的咏金陵十二钗，
其中就有“聪明误”，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就是指自命不凡
而说的。古人打过比喻：“铎以声自毁，烛以明自消”，“薰以香自焚，膏以明自
销”，说的都是“我为峰”所造成的后果。
    因此，对“海到尽头天作岸，山无高处我为峰”，要作较全面的理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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