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辽金谍战
展云开与颜素素在月光下散步，聊得正欢时李夜笙秘密来访，她只身一人在从
国宾馆到漕帮总坛不到十里的路上换乘三辆马车而来。李夜笙与颜素素都觉得对方
在美貌上是自己的劲敌，互相打量了一番。李夜笙昨天在比武场见过梅开芳，今天
又撞见颜素素，见围绕在展云开身边的女孩子都这么美丽，心中的悔恨就像被打翻
的醋坛一样，酸味连绵不断。颜素素见李夜笙这样的美女深夜来访展云开，料想李
夜笙与展云开的关系不简单，心中很不高兴，白了展云开一眼。
展云开想跟颜素素解释说“她是我爱上的第一个女子，不过现在她已跟我毫无
关系”，又怕颜素素不相信，自己越解释越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夜笙心中想着打击情敌，嘴上却轻描淡写地道：“展帮主，小妹如约而至，
不想还是迟来了。”李夜笙比展云开年长一岁，自称“小妹”无非是不想使自己在
年龄上输给情敌。
展云开道：“公主，我们的事以后再谈好吗？今晚我有客人，不能陪你。”
颜素素心中想道：“我经常出入皇宫，怎么没见过她？”
李夜笙道：“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我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你知道
吗？我一个人的时候只有眼泪陪伴我，我夜夜垂泪到天明，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
怎么过。我的生命死气沉沉，就像荒凉的沙漠，我渴望绿洲，不停的寻找，直到八
年前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觉得我发现了一块绿洲，可是我贪心不足，离开绿洲
去寻找更大的绿洲，结果大绿洲没找到，反而差点葬身在沙漠中。我真的好傻。”
“好啊，展去开，你瞒得我好苦啊！告诉我，你究竟脚踩几只船？”颜素素伤
心地道，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展去开忙解释道：“素素，你别这样，我没有瞒你。她就是夏国公主，辽国王
妃李夜笙，我早就跟你讲过了。我跟她早已一刀两断，你不要误会。”
“真的吗？你跟她之间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她大老远从辽国来，别的
人不见，偏偏要见你，还是在晚上？你说，为什么？”
“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脚长在人家身上，想上哪就上哪，我也管不着。”
“可是她说是应约而至！”
“哦，对对，是应约，我想跟她作个了断。”
“你不是早就跟她一刀两断了吗？何来了断？”
展云开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就没有立刻回答，认真地思考如何作答。
李夜笙道：“展帮主，看你对这位姐姐的话如此着紧，莫非她是你的意中人？
如果因为我的来访而使你们产生隔阂，那不是我的本意。小妹告辞，明天我再来拜
会。”
展云开道：“恕不远送。”
待李夜笙在黑暗中消失后，颜素素道：“夜已深，我该回去了。”
展云开道：“还早啊，素素，你生我的气啦？”
“哼！”颜素素生气地离开曹帮总坛，展云开护送颜素素回精英武馆，路上费
尽唇舌向颜素素解释，颜素素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怀疑。
第二天晚上李夜笙与特意带着随行的长得与自己有三分相像的一名婢女互换装
束，让那名婢女假扮自己早早地上床睡觉，自己则扮成那名婢女与另外三名会讲汉
语的婢女和两名侍卫一起出去逛夜市。李夜笙混在人群中没有被宋国负责保卫并监
视辽国使节团的官兵认出。东京城夜市以相国寺一带最为热闹，李夜笙到达相国寺
旁，确认没有被跟踪，假装寻找茅厕消失在人群中，然后展开轻功穿越几条大街，
来到汴河边，沿河而至漕帮总坛。
展云开经过昨天的事之后，害怕再见到李夜笙，就提前去精英武馆过夜——展
云开与梅开芳仅是名义上的夫妻，一方面展云开要避嫌，另一方面展云开与梅家为
敌，始终怀疑梅开芳会对自己不利，所以晚上不跟梅开芳睡在一个房间里。
赵佶禁止辽国使节拜访宋国官员，与两年前巴结辽国有天壤之别，李夜笙本来
就心中郁闷，见不到展云开格外感到失落，尽管如此，李夜笙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访
宋的秘密任务，展开轻功按照烂熟于心的梅府地图来到梅勇的卧室，戳破窗纸，见
床上睡着一对男女，长相与会英堂提供的画像相似，年龄也与会英堂的资料大致相
符，觉得自己找对了人。李夜笙没想到见梅勇这么大费周章，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像
她的前任使臣一样易一下容，以与梅勇事先约定的暗号公开求见梅勇，心中正为自
己成功地潜入梅府而得意。可是，李夜笙不是江湖中人，江湖经验不足，在窗外停
留过久，引起了梅府值夜巡逻的武士的注意。一名武士悄悄地来到李夜笙身边，问
道：“你是什么人？我好像没见你。”
李夜笙吃了一惊，道：“我是，我是……”突然一掌击向那名武士，那名武士
本能地一闪，李夜笙乘机开溜。那名武士急忙大喊：“有刺客——”奋力追赶李夜
笙。梅勇惊醒过来，弄清了是怎么一回事后穿上衣服，提剑追赶李夜笙。
很快整个梅府都惊动了，李夜笙被自己逃跑道路的前方的几名暗哨挡住了去路，
李夜笙从暗器囊中掏出一把铁弹子向挡道者掷去，挡道者中弹倒地，李夜笙继续向
前冲，被一名带刀武士挡住去路，他是梅家多年苦心训练的精锐武士“铁石武士”，
避开暗器后挥刀攻向李夜笙。李夜笙自幼好武，在当夏国公主时曾随国内最负盛名
的剑手万俟羽习武，本来身手不错，八年前与展云开意外相遇时武功不在展云开之
下，只是当上辽国梁王妃后养尊处优，将武功荒废了。不过破船也有三斤钉，李夜
笙用了十多招将那名“铁石武士”迫落下风，可就这两下阻挡，十几名梅府武士追
了过来。李夜笙经过一番苦斗，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擒，面纱也被揭了下来。众武士
见蒙面女刺客竟如此美貌，都看呆了。此时梅勇追了上来。李夜笙见到梅勇，犹如
见到救星，对梅勇道：“北地胭脂，天下绝色。”这是辽国情报人员与梅勇约定的
暗号。
梅勇立刻警觉起来，挥退手下，问李夜笙道：“姑娘果然是天下绝色，但不知
姑娘芳龄几何（多少的意思），仙乡何处？”梅勇是用暗语问话，芳龄不是问年龄，
而是问职位，仙乡不是问住址，而是问是哪个部门的。李夜笙压低声音答道：“我
是梁王王妃，奉大辽皇帝陛下之命出使南朝（即宋国）。平南郡王（辽主给梅勇的
秘密封号，其父梅从云的秘密封号是平南王），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梅勇已得到李夜笙访宋的消息，只是未曾与李夜笙会面，李夜笙知道暗语，容
貌气质与她的身份相称，便相信了李夜笙的话，恭声道：“原来是王妃驾临，不知
王妃有何吩咐？我们进屋谈吧？”
李夜笙道：“不必了，我的时间不多，还是长话短说，陛下让你发挥梅家的影
响力，设法说服赵宋皇帝和高官，使他们相信辽国是宋国北面的屏障，是抵御金国
入侵的前线。如果金人灭掉了辽国，宋国也不会安宁，下一个当亡国奴的就是赵宋。”
梅勇道：“臣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是收效甚微。”
李夜笙道：“你的忠诚陛下是知道的，赵宋背弃与我国的盟约（指澶渊之盟及
其后辽宋之间签订的和平共处条约）不是你的错。无论如何困难，你要继续努力，
根据陛下的指示，你要尽快做好以下几件事：一、利用‘珍妃’给赵佶吹枕边风；
二、拉拢主张与辽交好的官员，打击包括暗杀主张与金国交好的官员，对于既
不主张与辽交好，也不主张与金交好的中间派要极力争取，要动用一切手段，用金
钱、美女和利益去争取他们的支持；
三、要尽快统一宋京武林，利用你弟弟当禁军都尉之便将亲信安插在军队的要
害部门，以便在必要时与我军里应外合攻下宋京。鉴于宋金已经结盟，宋军不久之
后可能会入侵我国，这一时间很可能会提前到来。如果我方捕捉到赵宋入侵我国的
意图，我方将先发制人，率先向赵宋发起攻击，避免形成金宋南北夹击我国的态势。
虽然我们在北方的战事失利，但只要我们攻下宋京，一定可以重振我军军心，鼓舞
士气。我军在金军面前连连退却就是败在士气上，只要我军士气上来了，驱逐金军，
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你只要做好这三件事，就是大辽的功臣，陛下不会忘记你，陛下说大辽攻下南
朝后，南朝的万里江山就由你代陛下治理。“
梅勇大喜，道：“谢陛下恩典。”
李夜笙道：“好了，今天晚上就跟你谈这么多，也许这是我跟你的第一次也是
最后一次见面。如果有机会，我想跟你详谈，商讨细节问题。”
梅勇道：“我期待着再次聆听王妃的教诲。”
李夜笙道：“郡王客气了，这样吧，可能我在这里呆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明天
晚上子时我们在平安巷‘鬼宅’老地方见。”
梅勇道：“好，微臣恭候王妃。”
李夜笙道：“我走了，明天见。”说罢离去。
“恭送王妃。”梅勇道，直到李夜笙消失在黑暗中才收回目光，转身回房。
李夜笙回到夜市，与手下会合后拎着购买的装满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起返回国宾
馆。
颜素素身为金国公主，得知辽国王妃来到宋国都城后立即着手调查，很快打探
到李夜笙的下塌处。颜素素派心腹金择美、金喜武等人日夜守候在国宾馆周围，监
视着辽使的一举一动。金择美身为金国有数高手之一，受金主之命来汴京保护颜素
素，武功非同小可，自从李夜笙混出国宾馆后金择美就一直跟踪李夜笙，远远地躲
在屋顶上发挥超凡听力，将李夜笙与梅勇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而不被发现，然后
返回精英武馆向颜素素汇报。
第二天夜幕降临后，颜素素来到漕帮，神秘兮兮地对展云开道：“今天晚上有
一场好戏，我带你去看。”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拖着展云开的手出门。颜素素一边走
一边说：“我得到消息，李夜笙约梅勇在平安巷‘鬼宅’见面，时间是今天晚上亥
时初。”
展云开心中一动，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梅家的事？”
“还不是因为你。”颜素素一怔，赶紧搪塞。展云开道：“在我们好之前你就
对梅勇很关注。梅家的来历你调查得这么清楚，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如果你
还当我是你的朋友，请你把你对我隐瞒的事都告诉我。”
颜素素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爹跟梅勇有仇，
我全家被梅府武士追杀，我爹和我娘都被杀害，我的命是被一个高丽国女高手救的，
那时我还在襁褓之中，师父把我养育成人，她教我武功、音乐和舞蹈，直到我满十
八岁的时候，师父才告诉我我的身世。我决心为父母报仇，对梅家狠下了一番功夫，
查出梅家的来历，也不奇怪呀？”
她的谎言简直天衣无缝，展云开找不到任何破绽，觉得自己有些敏感，忙陪笑
道：“对不起，素素，是我多心了。因为我被梅开芳骗怕了，我不想再被人骗，所
以才这么敏感，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
“你别紧张，我没有怪你。”颜素素宽容地道。展云开一阵感动，攥起颜素素
的纤手，展开身法，共同冒着寒风，朝平安巷“鬼宅”驰去。
鬼宅是一座废弃的宅院，因为三任房主皆意外身亡，而被传说闹鬼，以至后来
无人敢入住其间，逐渐废弃。鬼宅内蒿草齐人肩高，蛇鼠大行其道，乌鸦在院内的
树桠间筑巢，一到晚上便有异声传出，阴森恐怖。
展、颜二人飞上屋檐，伏下身子，静候李夜笙与梅勇的到来。等了好一阵子，
夜行人衣袂破空声响起，展云开抬头一望，来人正是风姿绰约、貌美如花的旧情人
李夜笙。李夜笙在石板铺筑的小径边的石桌旁站定，静静地等着梅勇前来赴约。不
久梅勇也来了。梅勇向李夜笙略施一礼，道：“卑职来迟，请秘使恕罪。”
李夜笙道：“大人不必客气。本使约你见面，有些话想问你。”
梅勇道：“秘使请问。”
李夜笙道：“我想知道你对统一东京武林有何计策？”
梅勇道：“卑职这些年来朝思幕想的就是这件事了，若非半路上跳出一个姓展
的小子，打乱了卑职的部署，卑职随时都可以统一东京武林。”
李夜笙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展云开？”
梅勇冷汗涔涔道：“卑职无能，卑职的女儿对展云开那小子动了真情，违抗卑
职的命令，没有对他下毒。”
李夜笙吃了一惊，仍故作平静地道：“那你对他就没有办法了吗？”
梅勇得意地一笑，道：“卑职已伪造了一份西夏国主给展云开的密函，只要由
卑职的妹妹‘珍妃’将这份密函交给赵佶，展云开西夏间谍的罪名就落定了。”
李夜笙又吃了一惊，道：“展云开是个难得的人才，死了实在可惜。大辽正值
用人之际，你要想办法收服他，让他为大辽效力。”
梅勇为难地道：“展云开软硬不吃，既不贪财，又不好色，要收服他实在太难
了。”
李夜笙道：“难也要想办法。他毕竟是你的女婿，你总不想你的女儿年纪轻轻
就当寡妇吧？”
梅勇道：“卑职尽力而为。”
李夜笙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本使过几天就要回国，我不会再来找你，你要
好好准备你的事。”
梅勇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卑职告退。”
“你去吧。”李夜笙轻轻点头。待梅勇的身子在黑暗中隐没后，李夜笙也展开
轻功离开鬼宅。
展、颜二人回到漕帮后，就梅勇伪造西夏国主的密函一事进行讨论，共商对策。
颜素素想出一个好主意，梅家给辽国做了几十年间谍，必有书信往来，展云开对梅
府很熟悉，可以潜入梅府盗出梅家通敌信札，呈给徽宗，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
之身。
展云开连夜潜入梅府，刚进入梅勇的书房，就踩中牵动警铃的石板，顿时铃声
大作，梅府武士从四面八方涌向书房，展云开力战突围。
颜素素担心了好一阵子，终于盼到展云开回来，却见他衣服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忙又心疼又紧张地问：“你受伤了？”
展云开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没受伤，是敌人的血溅在我身上。”
“信札找到了没有？”颜素素松了一口气，问道。
“我刚踏进书房，就触动了警铃，还没来得及查找，就赶紧逃了回来。”“只
要你平安回来就好，我们再想办法。”颜素素安慰道。
“素素，夜已深了，你就在我这里过夜好不好？”“嗯。”颜素素含羞答应。
“你在这里睡，我就睡在你隔壁。”展云开说罢出房，将自己的房间让给颜素素，
然后叫隔壁的贴身侍婢到别处睡，自己睡她的房间。
翌日，与展云开共进早餐之后，颜素素回到精英武馆。巳牌时光，御林军都尉
皇甫基率一万御林军和百余名大内侍卫将漕帮总坛团团包围。一名军官宣读刑部逮
捕令，令展云开束手就擒，由刑部处置，漕帮其他人等不得妄动，否则以同党论处。
展云开率千余名帮众出来与官兵对峙着，展云开没想到官兵这么快就来了。天
星教雇用军完成消灭方帮的使命后已返回长安，即使没有回长安，天星教雇用军也
不会为了展云开而与朝廷军队对抗。在万余名御林军面前，展云开手下的千余帮众
显得势单力薄，欲与官兵对抗，实在是以卵击石。不过由于展云开是京城百姓，甚
至许多官兵心目中的英雄，他的武功又高深莫测，连素称京师第一高手的梅勇都不
是他的对手，皇甫基也不敢贸然下令部下动手擒拿展云开，他希望展云开在御林军
强大的气势下低头，从而避免一场不必要的血战。
正在紧急关头，颜素素、李大成、荣亲王三人骑着三匹快马冲进御林军的包围
圈，在皇甫基跟前停下。皇甫基的军职很高，只在马背上向荣亲王抱拳一礼，道：
“末将奉命捉拿人犯，不知荣亲王和李馆主、颜姑娘三位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荣亲王不答，指着颜素素道：“颜姑娘只是化名，她的真名叫完颜速儿，是金
国的公主。”
皇甫基感到惊讶，不能置信地望着完颜速儿。展云开并不感到很意外，他对完
颜速儿的身份早就有怀疑，他只对完颜速儿欺骗自己感到痛心。荣亲王顿了顿，道
：“公主潜进我国京城，是为了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如今这个任务公主已经完成。
我们来这里是通知将军事情有变，请将军约束部下，暂时不要冒犯展帮主，等我们
向皇上禀报公主的发现之后，也许皇上会改变主意。”
宋、金两国秘密结盟，皇甫基是少数几个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的文臣武将之一，
闻言忙道：“既然事情牵扯到公主殿下，末将等一等又有何妨？”
完颜速儿对皇甫基道：“将军赏脸，本宫非常感谢。”侧脸望着荣亲王道：
“王爷，我们走吧。”三骑掉转马头，绝尘而去。
李大成自回武馆，荣亲王陪完颜速儿谒见赵佶。赵佶在大殿接见了荣亲王和完
颜速儿。荣亲王素受赵佶宠信，由他讲出完颜速儿的身份和她的惊人发现——梅家
为辽国皇室后裔，一直在宋国境内从事间谍活动，比完颜速儿自己讲更有说服力。
因为赵佶相信荣亲王绝不会背叛自己，也绝不会对自己撒谎。
听完荣亲王的讲述，赵佶严肃地问完颜速儿：“公主说梅从云是辽国派来的间
谍有何凭证？”
完颜速儿答道：“直接的证据没有，但间接的证据却不少：梅家从东瀛购进大
批硫磺，自制火药，并储备大量的弓箭；梅家网罗武林高手，秘密训练死士；梅家
第二代主人梅勇秘密约会辽国使者李夜笙，这是我和漕帮帮主展云开亲眼目睹的。
还有，我的手下曾对梅从云一生的经历展开调查，发现他二十岁以前的经历有很多
疑点，我亲自去他的家乡调查，结果一百多户人家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梅从云，也
没听说谁从山沟里走出，靠经商而发家致富。还有就是他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
母都无据可查，他好像是平空冒出来的人。我派人去辽国调查，查知五十年前辽国
有一个王子失踪，当时他二十岁左右，跟梅从云的年龄正好相符。当然这些还不足
以证明梅从云是当年的辽国王子。我派人密切关注与梅从云父子交往的人，对不起，
我先讲一段别的，我在国内曾学习过侦察，契丹人与汉人、回纥人的身体所散发的
气味是不同的，因为各民族的饮食习惯不同，契丹人、回纥人都以肉食为主，并饮
用牛奶、羊奶和酒，而汉人以小麦和大米为主食，很少喝奶和酒。契丹人与回纥人
又略有不同，回纥人偏好羊肉、羊奶，而契丹人刚偏好牛肉、牛奶。普通的人是很
难靠嗅觉把汉人与契丹人、回纥人区分开来，但有一种嗅觉比猎犬敏锐百倍的狸猫
却可以做到。通过这种方法，我们发现与梅氏父子接触的人当中有一个是契丹人，
虽然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但是可惜的是，当我的手下抓住那个可疑之人，并准
备盘问时，那人自断经脉而死。梅从云老奸巨滑，他把大女儿嫁给五湖堂前任总堂
主何耀庭，把小女儿嫁给陛下，把孙子分别送到华山、少林、武当、崆峒等江湖中
最负盛名的门派学艺，以便梅家的武功能集百家之长，还能探听中原武林的消息。
透过珍妃则能打探到宫中的消息。最后我想告诉陛下，所谓的西夏国主给展云开的
密函是梅勇伪造的，他不顾亲情，千方百计置女婿于死地，为的是什么呢？还不是
因为展云开的声望越来越高，成为京城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而且漕帮的声势也越来
越大，辽国如果进攻贵国，必定要梅家做内应，梅家要做内应，就必须先统一东京
武林，而展云开又不是那么听话，首先在东京商人联络会会长一职上就与他的小舅
子冲突，梅家认为展云开将来肯定会成为梅家统一东京武林的障碍，所以要除掉他。
如果陛下觉得这些间接证据还不够，可以下令查抄梅家。梅家祖孙三代替辽国办了
几十年的事，总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或许能查到梅家通敌文书。”见赵佶的脸色
越来越难看，明白这个优柔寡断，贪花好色的昏君还在排除国家隐患与保存美女梅
兰薇之间徘徊，拿不定主意，稍微停顿了一会，续道：“辽国是贵国百年的死敌，
对贵国觊觎之心从未断绝。派梅家在东京做卧底便是最好的证明。梅家的势力已经
渗透到贵国各个部门，无论政府、军队还是武林都有梅家的势力和党羽，现在这头
老虎已经长大了，若不及早铲除，说不定会养虎遗患。梅家是珍妃的娘家，由于这
层关系，陛下不必对梅家赶尽杀绝，但把梅家赶出宋境总可以吧。”
赵佶乍闻梅家为辽国间谍而变得阴沉的脸色——不是因为他将痛失一位宠臣，
而是因为他将痛失一位爱妃，在听了完颜速儿的话后忽然变得明朗起来，变化之快，
之明显，就像云开日见一样。
最终赵佶采纳了完颜速儿的建议，道：“好，就这样做。”又对荣亲王道：
“传朕口谕，宣布展云开无罪，命皇甫基率所部人马查抄梅家，看有没有火药、弓
箭和通敌文书。不要伤及无辜，此事由你负责。”“臣弟遵旨。”荣亲王道。
展云开和漕帮面临的一场灾难就这样让完颜速儿凭着她的智慧化解了。当梅勇
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展云开被捕入狱，他接管漕帮，再收服中原镖局、心意六合门，
进而统一东京武林，开门迎接辽军入城的风光美景中，御林军和大内侍卫突然光顾，
包围飞云镖局，限制梅家老小的行动，抄起梅勇的家来。与此同时，被贬为禁军副
都尉的梅智也突然被解职——梅智率军征讨青教失败之所以没有被革职或被杀头，
完全是因为他是珍妃的亲哥哥，赵佶太宠爱珍妃了，他认为梅智虽然无能，忠心方
面却绝无问题。看见一箱箱火药、弓箭被官兵从地下密室抬出来，梅从云、梅勇父
子就知道大势已去。官兵向荣亲王报告发现梅家通敌文书。荣亲王看过文书，揣进
怀里，下令逮捕梅家满门。
在官兵从漕帮撤走后，展云开和完颜速儿吵开了。“你骗得我好苦！你明知我
最恨被人欺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展云开生气地道。“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
只是不想你为我操心。”完颜速儿不安地道。“到现在你还想骗我！虽然我娘是宋
人，但我爹是夏人，我是在西夏出生并长大的，我是西夏人。我并不排斥金国人，
就像我不排斥宋国人一样，可是你从一开始就骗我。你对说过的话我不知道有几句
是真的，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不是跟梅开芳一样，想利用我，当我的利用价值消失后
就一脚将我踢开……”展云开还想说“这是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我也不例外。”
但是被完颜速儿打断了。
完颜速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听母亲训戒一样听着展云开讲
话，但当展云开说她利用他时忍不住辩解道：“不错，我开始是想利用你，但是后
来我发现我爱上了你，我之所以对你隐瞒身份，是因为我怕，我怕说出真实身份会
失去你。我怕你不喜欢女真人，又怕你会因为我是金国公主而感到自卑，不再跟我
交往，我还怕，我还怕父皇会因我们地位悬殊而阻止我们交往。你知道吗，跟你在
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珍惜，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国，我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
么事，可是我知道现在，我喜欢你。”
展云开一阵感动，道：“如果你告诉我你是金国公主，我不会感到自卑，我只
会感到幸福，感到骄傲，只会加倍地爱你，”展云开望了一下完颜速儿思索的表情，
续道：“我虽然被一个小国公主抛弃，却打动了一个大国公主的心，我不再怨叹老
天不公。她的美丽容颜使世间万千男子倾倒，而我是唯一令她心仪的男子，我能不
感到幸福吗？她的高贵地位使她与全天下的姑娘们区分开来，也使她的内心充满了
骄傲，而我居然打动了她那颗骄傲的心，我能不感到骄傲吗？而她身为堂堂公主，
却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以身犯险，为国分忧。试问这种高尚的爱国精神古来有几
个公主有呢？恐怕只有汉代公主和亲匈奴和唐代文成公主远嫁吐蕃能与她相比。这
样的公主我能不尊敬她吗，我能不加倍地爱她、怜她吗？”
完颜速儿展颜一笑，道：“云开，你对我的评价太高了，我只是不想百姓受辽
国暴政，早日结束战争之苦，我只是在尽每一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国家尽的义务，
比起我国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将士来，我所做的微不足道。”
展云开道：“素素，你是一个好公主，也是一个好女孩，将来也一定是我的好
妻子。而我竟然不能体谅你（对我隐瞒身份）的苦衷，我实在该死，请你原谅我。”
完颜速儿道：“其实我也有错，在我们这次坦诚的交谈之前，我对你始终不是
完全信任，我怀疑你跟我一样，也是间谍，只不过我是金国间谍，你是夏国间谍。”
展云开道：“怎么会这样呢？素素，你看我哪里像间谍？”
完颜速儿道：“我的本名叫完颜速儿，颜素素只是化名。云开，从现起你叫我
速儿吧？”
“好，速儿，你看我哪里像间谍？如果我是夏国间谍，我巴结梅家还来不及呢，
怎么会跟梅家闹翻？”
“我也是直到你跟梅家闹翻，才确信你不是夏国间谍。”
“速儿，我们认识有多久？”
“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是在望月桥我被三个蒙面人袭击的时候，十、十一、十二、
一，算起来已经五个月了。”
“不对，是六个月。去年九月我在‘安顺茶庄’听过你弹奏的筝曲，当时你在
三楼，我身上没有钱，是在楼下听的。从那时起，‘颜素素’这个三个字就刻在了
我心里。不知道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不会觉得唐突？”
“我从未奢望过爱情，自从我接受间谍训练的第一天起，我就发誓，为了国家
我可以抛弃爱情，为了国家我可以献出一切，包括生命。突然有一天，爱情降临到
我身上，我感到不知所措，我根本就没做好面对爱情的准备。可是我知道这是月老
的安排，是神的旨意，神的旨意我是不敢违抗的。”
展云开喜道：“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完颜速儿道：“这件事要问过父皇之后才能决定。”
展云开担忧地道：“要是你父皇不答应呢？”
完颜速儿道：“要是父皇不答应，我就跟你私奔，只要你敢背着拐带大金公主
的罪名与我私奔？”
展云开坚定地答道：“敢，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在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之后，
你父皇只能接受现实……”
完颜速儿脸一红，道：“谁跟你生米煮熟饭了，到时你有胆与我私奔再说这样
的话。”顿了一下，完颜速儿道：“我还有公事要办，今天晚上是我到你这儿来，
还是你到我那里去？”
展云开道：“还是我去看你吧。你现在身份已经暴露，晚上出来太危险了。在
东京未必只有梅家人给辽国当间谍。”
这位未来夫君思维之缜密真让很多女人都自愧弗如。完颜速儿朝展云开投去赞
赏的一瞥，道：“你想得真周到，我走啦。”转身离去。展云开将完颜速儿送出漕
帮总坛大门。
回到精英武馆，完颜速儿便派人召回她派出去准备行刺李夜笙的高手。赵佶是
优柔寡断之人，如果朝中主张联辽抗金的声音高过主张联金抗辽的声音，赵佶就可
能改变主意。为坚定赵佶联金抗辽的决心，完颜速儿想出了一条妙计：派人密切监
视李夜笙的行踪，当她离开戒备森严的国宾馆时就行刺她，一旦辽国使节兼梁王妃
在东京遇刺身亡，必将使辽宋两国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可是李夜笙是展云开初恋的情人，如果展云开知道自己派人刺杀李夜笙，一定
不会原谅自己。完颜速儿既然决定嫁给展云开，就不想做使展云开不快的事。想到
自己将个人私情看得比国家利益还重，完颜速儿感到羞愧。不过好在金国在与辽国
的战争中已处于绝对上风，一个李夜笙对金辽之争影响甚微，完颜速儿亦不必为此
太过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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