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遣送计划与真情告白
梅开芳得知娘家人全都被捕入狱，只有在外开镖局和在外学艺的少数几个漏网，
非常担心并深感痛苦——她为之奋斗并最终失去爱情的辽国卧底被连根拔除，那一
瞬间她感到自己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但骨肉亲情牵动着她的心，她要想方设法营救
亲人。以她的粗浅武功不可能潜进皇宫大院请姑母营救娘家人，她也不能正大光明
地进宫求见珍妃——因为她也是梅家人，这么大的事不好明着向她求援，以免授人
以柄，若连她也被捕入狱，那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救娘家人了。珍妃和闭月公主躲在
深宫内不一定知道外面的消息。因此，梅开芳便央求展云开进宫请珍妃设法营救娘
家人。
白天要潜进皇宫内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对展云开这样的高手来说。因
而展云开只好耐心地通过层层关卡，等候珍妃召见，然后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下步入
守卫森严的珍妃寝宫——乾清宫。展云开踏足乾清宫时，梅兰薇正在给赵明月喂招。
母女俩不明内情，听说展云开冷落新妇，在外拈花惹草，对展云开很是不满，便故
意怠慢他，等一套剑法使完才收剑，不将在- 旁等候的展云开当回事。
见了王妃和公主要行跪拜礼，展云开是知道的，但他生性倔强，除了小时候因
贪玩而忘了练功被父母罚过跪之外，他的双膝未为任何人屈下，便故意装糊涂，以
普通百姓人家的礼节喊道：“姑妈，表妹。”
赵明月心里暗想表姐夫果然与众不同，像扬郎（扬武告诉她他是孤儿，没有姓，
只有名字，叫扬武）一样高傲，对展云开的印象也大为改观，应了一声：“表姐夫。”
不过要原谅他欺负表姐很难做到。
梅兰薇冷冷地道：“你找本宫有什么事？”
展云开道：“你父兄是辽国间谍，被查了出来，御林军将你娘家人全部押入刑
部大牢。”
梅兰薇惊诧莫名，道：“什么？你说我父兄是辽国间谍，现在被刑部收押？”
那惊诧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展云开对梅从云、梅勇父子的狡猾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们不让梅兰薇知道真相，梅兰薇不知自己给娘家人办事是在给辽国办事，言
谈举止就不会露出破绽。
展云开想到梅兰薇可能会因娘家的牵连而失宠，甚至被打入冷宫，怜悯地看了
她一眼，道：“是的，我是这样说的。你爹本是辽国王子，在年轻时来到东京做卧
底，你的父兄给辽国办了几十年的事，有书信为证，今天上午御林军抄了你娘家，
把你娘家人都关进了刑部大牢。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梅兰薇喃喃道，乍闻这个消息她方寸大
乱，一向聪明的脑袋也忽然失去了往日的机智，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
展云开暗叹一口气，道：“梅开芳央我请你设法营救你娘家人。”
梅兰薇道：“我只是一个后妃，无权干预朝政，再说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即使
我向皇上求情，他也不会听我的。”
展云开道：“这倒未必。一来皇上对你十分宠爱，二来梅家尚未对大宋造成不
可挽回的损失，凭这两点你向皇上求情，至少有八分把握。还有表妹，她到底是皇
上的亲生女儿，皇上怎能忍心拒绝你们母女的求情，加害他那风烛残年的老丈人？
倘若年老的主犯可以赦免死罪，小的从犯更应该赦免，当然要保持梅家现在的权势
和地位是不可能的，梅家最好的结局就是被遣送回国，或者说驱逐出境。”
梅兰薇道：“我这就去向皇上求情，趁刑部还没有定罪。你是不是在这儿多呆
一会儿，听到结果再走？”
展云开道：“我想听完结果再走，回去也可以让她安心。”
赵明月道：“娘，月儿跟你一起去见父皇。”梅兰薇点头表示同意。
梅兰薇母女在养心殿见到了赵佶，他正在作画，没有梅兰薇想象中的暴跳如雷，
这多多少少缓解了梅兰薇紧张不安的心情。“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梅兰薇道。
“什么事，你说吧。”赵佶料定了梅兰薇想说的，以平静的口吻道。
“刚刚臣妾的侄女婿、漕帮帮主展云开来见我，他说臣妾的父兄是辽国派来的
间谍，现在正被刑部收押。臣妾恳请皇上看在我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上，还有我们的
女儿的分上，放过臣妾的父兄，把他们遣送回国。”
“朕对你这么宠爱，想不到你居然对朕隐瞒了十几年。”
“隐瞒什么？皇上以为臣妾也是辽国间谍吗？不是的，臣妾刚刚才得知我爹是
辽国皇室，臣妾从来不知我爹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是辽国间谍呢？”
“看来是朕错怪你了，爱妃不要生气。”
“臣妾不敢。”
赵明月插话道：“父皇打算怎么处置外公、舅父、舅母、表哥、表弟、表姐、
表妹？”
赵佶道：“间谍之罪非轻，所幸没有铸成大错，念在他们是皇亲国戚，朕会从
轻发落……”
赵明月在赵佶脸上迅速亲了一下，算作奖赏，道：“父皇，你真好。”
赵佶笑骂道：“小妮子，好的不学，却学溜须拍马这一套。”停顿了一下道：
“朕打算明天就把他们遣送回国。”
梅兰薇喜道：“臣妾代父兄谢过皇上不杀之恩。”
赵佶摆摆手道：“算了吧，都老夫老妻了，还给我来这一套。”
赵明月乖巧地道：“娘，你在这里陪父皇，月儿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表姐。”
“去吧。”梅兰薇带着笑容道。
赵明月从养心殿回到乾清宫时，展云开正一面端着一杯热茶啜饮，一面与俏丽
的小宫女攀谈。小宫女自从九岁被选入宫充当闭月公主的伴读兼贴身婢女，六年来
足不出宫，几乎没有见过男人，除了徽宗和几位侍卫大哥之外，所以面对陌生男子
很害羞，特别是面对像展云开这样年轻俊美的男子。展云开随便问她诸如“你叫什
么名字”、“什么时候进宫”、“你家在哪儿，家里有什么人”之类的问题，她就
脸红得像被夕阳“烧”红的晚霞。展云开看她的时候，她低垂着目光或者把目光偏
向旁边，当展云开不看她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展云开，当展云开回头望她
的时候，她急忙别转脸，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如此腼腆得可爱的小姑娘展云开尚是首次遇到，在逗她脸红之余，忽然想起一
句唐诗“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见唐。元稹。行宫），不知她会不会如诗中
的宫女终老深宫那般凄惨，崇尚自由的展云开首次对将一群花季年华的少女锁在深
宫，任其青春暗逝，红颜渐老的皇帝生出憎恶之感，但以他个人渺小的力量，能将
注定了悲惨结局的小宫女从深宫中拯救出去吗？就算他能拯救一个宫女，还有千千
万万的宫女呢？这个问题想想也让人苦恼，就不去想。
美丽的花儿总是那么快就凋谢，但只要能欣赏到眼前的美丽就够了，又何必为
了花儿易谢而伤感？人在无奈中总要给自己找一些聊以自慰的事。展云开是善于抛
开烦恼，捕捉快乐的人，所以他在失恋的时候失望而不绝望，自怜而不自弃，化悲
愤为力量，寒暑七载苦修，终成一代高手。
赵明月兴冲冲地对展云开道：“表姐夫，父皇答应明天把外公他们遣送回国。”
展云开道：“这么快。我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表姐。”说完便欲离宫。赵
明月急道：“表姐夫，你难得进宫不多呆一会儿吗？月儿听宫里的侍卫说你是京师
第一高手，教月儿几招，好不好？”赵明月想下次见到扬武时自己的武功能精进不
少，给扬武一个惊喜，所以见到展云开，便“跃跃欲求教”。
展云开不忍拂赵明月的心意，便道：“今天我没空，改天吧。”“改天是哪天？”
“明天。”“大丈夫一言九鼎，表姐夫不许骗人啊。”展云开笑道：“不会骗你的。
这么美丽可爱又虚心好学、不耻下问的小公主，我舍得骗你吗？我走啦。我们明天
见。”“明天见，哦，对了，”赵明月摘下系在腰上的玉佩，道：“你拿着我的玉
佩，就不用经侍卫层层通传，直接就可以进宫。”
展云开接过玉佩，与赵明月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被赵明月送出皇宫，然后两人
作别。
珍妃为娘家人、赵明月为外婆家人向赵佶求情，赵佶无法与梅兰薇、赵明月斩
断夫妻、父女之情，但是如果下旨释放辽国间谍，必会招致台谏官和一些大臣的反
对，便秘召皇甫基，命他在深夜派出高手蒙面劫狱，并通知天牢狱长配合，救出梅
家满门，然后用押运军响的马车护送梅家满门连夜出城，发给通关文牒，让他们回
辽国。梅从云自感无颜见辽国国主及烈祖烈宗，在路上自尽。梅家上下在一片悲哀
中灰溜溜地、悄悄地向辽国逃亡。虽然他们手上有赵佶给的免死手札和通关文牒，
但若被人知道他们是辽国间谍，现在正落荒而逃，会招来诸多不便，甚至会招致宋
国仇视辽国的人譬如傅平的追杀。这上后话，暂且不提。
梅开芳自展云开出门不久就在门口等候展云开，她急于知道消息。虽然展云开
很快就回来了，但梅开芳还是觉得他去了很久，一见展云开就迎上前，问道：“你
怎么去了这么久？见到姑妈没有？”
“见到了。”“姑妈怎么讲？”“事情很顺利，皇上答应对你的家人从轻处罚，
将他们遣送回国。”
梅开芳高兴地失去理智，扑入展云开怀中，喜极而泣道：“展郎，你真厉害，
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事难得倒你。”
展云开怔了一下，望了站在旁边的梅开芳的两名陪嫁丫鬟一眼，对梅开芳道：
“芳妹，我们进屋谈。”
梅开芳与展云开进屋后，展云开让婢女都退下，然后对梅开芳道：“宋室当今
皇帝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皇帝，这是你梅家的运气，而不是我有过人之能。”
梅开芳道：“在我的心中，你是最优秀的，没有任何男人可以与你相比。”
展云开叹了一口气，道：“你对我已经愈陷愈深了，看来今天是我跟你摊牌的
时候了。你给我写休书吧，内容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就写你与我成亲完全是被父亲
逼迫，你并不喜欢我，拒绝与我圆房，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梅开芳心中大感凄楚，眼眶湿润了起来，道：“不，如果你要休我，不如一刀
杀了我。我这一生已经交给了你，我生是展家人，死是展家鬼。”
“我对你毫无感情可言，你为什么死缠着我不放，难道你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的心已经给了你，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活下去，我
不能没有你。”
“你跟我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已经爱上了别人，我不可能一直与你纠缠下去。”
“你说的是颜素素吗？”
“她的本名叫完颜速儿，颜素素只是化名，她是金国公主。”
“大家都是间谍，可是命运却完全不同，只因为一个是弱国的间谍，一个是强
国的间谍。如果情况刚好相反，我是金国公主，而她是我，一个弱国的郡主，你还
会休掉我吗？”
“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不了解我，我在爱上速儿时根本就不知道她是金国公主，
我爱她绝不是为了富贵。”
“对不起，我说错了，我只是恨自己出身在一个衰落的王室中，如果不是因为
这个原因，当初我也不会伤害你。我每天都生活中悔恨中，至今我们仍是夫妻，是
不是？可是你跟别的女人相好，我从来就没多说一句话，我是在惩罚自己。上天已
经让我遭到报应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这是何苦呢？你年轻、美貌、富有心计，本该有一个男子爱你。可是你却
将感情浪费在我身上。”
“我没有浪费，我觉得很满足，只要看到你我就觉得心安，尘世的纷纷扰扰我
都不必理会，我活了十九岁，心情从未如嫁给你的这段时间宁静。”
展云开近乎绝望地道：“你简直不可救药，看我们谁熬不过谁！我要去处理帮
务，不陪你了，中饭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梅开芳又一次真情告白又一次换来展云开的无情冷对，但梅开芳并不埋怨展云
开，她从未期望过展云开能很快忘记自己对他的感情的伤害，她只希望自己对展云
开无尽的爱终有一天能感动他，使他对自己回心转意。梅开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正
蹬在云梯上攻城的战士，如果攻不上城墙，那就让自己战死。为了爱情这个崇高的
目标，自己宁可战死，也不当逃兵，虽然在自己与这个目标之间有重重障碍，弄不
好还会摔得粉身碎骨，但只要有路，只要有方向，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有成
功的希望。“努力吧，梅开芳，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攻上城墙，要
么从云梯上掉下去摔死，没有别的路可走。”梅开芳心中暗暗地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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