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辽国间谍事件在东京城传开之后，反辽派官员抓住此事大做文章，密奏徽宗请
求驱逐辽使，与辽国彻底断绝往来，以打消金国的疑虑。徽宗终于下定决心，派人
紧急会见辽使李夜笙，要求辽国使节团回国，在次日天黑之前必须离开东京城。李
夜笙听到这个消息，就像听到一声炸雷，感到非常震惊，生平最强烈的失败感随之
而生。迷失了一阵子，李夜笙对镜打扮一下，通知手下准备离开东京，自己则去一
家兵器铺，挑了一支箭和箭筒，并在箭杆上刻上“展云开”三个楷体字，然后直奔
漕帮总坛。
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李夜笙来到漕帮总坛，此时展云开处理完一大堆帮务，正
准备离开，到完颜速儿那里去，免得梅开芳又向自己表白爱意。“启禀帮主，有一
位从西夏国来的李姑娘求见。”一名侍卫通传道。“有请。”展云开犹豫了一下道。
李夜笙被展云开的侍卫引领至展云开的办公地点——“天一阁”（取‘天人合
一’之意），展云开道：“你终于还是来了，只是我们在这里不太方便，走吧，到
我家里去，我说过的话是不会赖的。”“好。”
梅开芳盼着展云开回家，展云开是回来了，可是是跟另一个美女，“你回来啦。”
“嗯。”展云开随口应道，然后向李夜笙介绍道：“她是我内人。”
李夜笙上次是远观梅开芳，觉得她很美，这次近距离接触，更觉得她美，悔意
又一次涌上心头，默默地向梅开芳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梅开芳道：“客人来啦，
蝶舞，奉茶。”“是。”蝶舞应声而至，蝶舞是梅开芳的陪嫁丫鬟。
展云开看了梅开芳一眼，道：“开芳，我想跟李姑娘单独会谈，你最好还是回
避一下。蝶舞，你也下去吧。”梅开芳以幽怨的眼神看了一下李夜笙和展云开，温
柔地道：“好，你们慢慢聊。”与蝶舞一起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展云开和李夜笙两个人，李夜笙道：“如果上天不安排我们这次
相遇，我的一生将在平淡中度过。我好想回到从前，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此情可
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后悔已经没有用了，我只希望你能给我的人生留下
一段美好的回忆，哪怕只有一天，也够我回忆一辈子。我求你赐我这样的回忆。”
展云开道：“给你回忆没问题，不过你要答应我从此以后不再与我见面，我才
能给你。”
李夜笙道：“你放心，这是我求你，我不会要你负责的，我也不会纠缠你。跟
你春风一度之后我就要回辽国，今后我们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面。”
“那么你脱衣服吧。”
……
一度春风之后，展云开穿好衣服，那种美妙的感觉还在心中萦绕，他不敢再看
李夜笙美丽的的胴体，担心自己会迷上李夜笙，而辜负完颜速儿的一番情意，便催
李夜笙离开。李夜笙道：“我正沉浸在从所未有的快乐之中，你就让我回味一下这
种感觉，就当是行行好？”
展云开深深看了一下李夜笙，叹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白居易自度曲。花非花）堂堂公主竟然贱
如妓女，若非亲眼所见，绝不敢相信。”
李夜笙心中一阵悲哀，可是仍强装笑容，问道：“展云开，你看我美吗？”
展云开眉头一皱，道：“你先穿衣服，我再回答你。”
李夜笙觉得再挑逗展云开可能会适得其反，便依言穿上衣服，而后问道：“你
看我美吗？”
展云开道：“美是要用心来欣赏的，倘若不用心去看，是不会发现美的。虽然
我没有用心地看你，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美女。但是即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
呢？你还是你，我还是我，过了今夜，我们将天各一方，再也不会见面，你的美丽
对我来讲毫无意义。我既不会对你牵肠挂肚，也不会对你朝思暮想，你是美也好，
是丑也好，都与我无关。”
李夜笙道：“从你刚才的表现我看得出你没有忘记我，你的心里还有我。你把
我比做妓女，可是我不是妓女。如果有个妓女请求你给她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你
会给她吗？你不会的，是吗？那么我就不是妓女，是情人，是你的情人，我是闯进
你生命的第一个女人，你这一生都休想忘记我。”
“不是的，不是的，自从你抛弃我的第一天起，我就跟你一刀两断。你是生是
死，是痛苦还是快乐，都与我毫不相干。我为什么还要记着你？”展云开突然感到
恐惧，内心像被什么东西纠缠住，于是就拼命的挣扎，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我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想忘也忘不了，又像你自己
的影子，想甩也甩不掉。李夜笙，夏国永乐公主，你的初恋情人，命中注定是你的，
你休想摆脱。”
“不，李夜笙，你为什么要在我快将你忘记的时候现身？你不是当了辽国王妃
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辽国王妃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夏国永乐公主李夜笙。”
“夏国公主……夏国公主……永乐公主……”展云开陷入回忆之中。李夜笙趁
机打开布包，从箭筒中取出那支箭，在展云开面前晃了一下，道：“你看，这是什
么？”
展云开的思绪被这支箭带到了遥远的西夏都城兴庆皇家围场，那是八年前晚春
时节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十四岁的展云开第一次远离家乡到国都兴庆游历，误入
皇家围场。十五岁的李夜笙与她的哥哥李存熠率领一群御林军正在围场内进行一年
一度的春猎活动，李夜笙一马当先，射下一只雁，当李夜笙跑到前方准备接住从天
空坠下的雁时，却发现被人捷足先登，雁已落入一个美少年之手，他就是展云开。
“给我，这是我的猎物。”一个少女命令式的话音在展云开身边响起，展云开
抬头一看，见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丽，容颜秀美的少女，怔了一下，道：“明明是
我射下的，怎么成了你的猎物？”
“当然是我的猎物啦，我箭无虚发，决无失手之理。”李夜笙骄傲地道。
展云开道：“是我射的，你说是你射的，拿出证据来。”
“放肆！我以为只有我刁蛮，你竟然比我更加蛮不讲理。你到底给不给？不给
我就出手啦。”
“不给。”展云开一口回绝。
于是李夜笙与展云开大打出手。李夜笙师从名家，展云开幼承家学，双方互不
相让，武功在伯仲之间，一时分不出胜负。斗了一会儿李存熠率部赶至，他知道妹
妹心高气傲，故意让着她，直到看见李夜笙与人打了起来，才催马追了上来。御前
侍卫迅速将展云开包围起来，并准备出手帮助李夜笙，李夜笙阻止道：“谁都不许
插手，本宫的事本宫自己解决。”
展云开环视了一下数十名官兵，对李夜笙道：“原来你带了这么多帮手，难怪
这么张狂。”李夜笙道：“废话少说，手底下加点劲。”展云开轻哼一声，提升了
一下功力，两人的打斗又激烈了不少。
见妹妹与展云开打得难解难分，李存熠担心妹妹有失，喝道：“大胆刁民，竟
敢冒犯永乐公主，还不束手就擒？”
展云开吃了一惊，迟疑地问李夜笙道：“你真的是公主？”
李夜笙道：“不打了，皇兄，你真没趣！你没见我正打得过瘾吗？”说罢住手。
李存熠身为皇子，肩负社稷重任，以习文为主，习武为辅，对武术不是很感兴趣，
不能理解一个武林高手的寂寞，愣了一下，道：“我也是为你好。万一你有个闪失
……”
“皇兄，请恕皇妹失言。不过你多虑了，皇妹身为大夏第一高手的弟子，怎么
可能败在这个乡下小子的手里呢？”李夜笙道。
“我不和你争了。”李存熠将目光转向展云开，以严历的语气问道：“你是什
么人？怎么会出现在皇家围场？”
“我是西凉人，初来京城，误入皇家围场，请王子和公主恕罪。”
“误入，你说的倒轻巧，你知不知道平民擅闯皇家围场是犯死罪的？”“我是
无心之失，请王子开恩。”“开恩，倘若人人都可以法外开恩，要国法何用？”展
云开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夜笙道：“皇兄，我看他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了他吧。”
“好吧。”李存熠拗不过妹妹，对展云开道：“既然永乐公主为你求情，就饶
你这一次，下次决不许再犯。你走吧。”
“多谢王子，多谢公主，我走啦。”展云开刚走了几步，就被李夜笙喊住，展
云开心里格登一下，不知李夜笙是否改变主意。
李夜笙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展云开，展翅高飞的展，平步青云的云，喜笑颜开的开。”
“好名字，我叫李夜笙，桃李芬芳的李，夜色朦朦的夜，笙歌阵阵的笙。”
“公主的名字好美，跟你的人一样美。”
“放肆，公主哪轮到你来品头论足。”李存熠斥道。
李夜笙身份超然，年轻男性称赞她貌美会被视为无礼之举，只有像展云开这样
出身民间的少年才敢在她面前直言无忌，心里想到什么嘴里就说什么，李夜笙被赞
貌美很高兴，对李存熠道：“皇兄，你别老是板着脸训人好不好？”
当着这么多御前侍卫的面，李存熠感到很尴尬。
李夜笙从地上捡起死雁，拔出插在雁的胸部的箭，发现不是皇家专用的箭，细
看之下，发现箭杆上刻着展云开的名字，才知自己错怪了展云开，便对展云开道：
“对不起，这只雁确实是你射的，雁给你，箭给我留作纪念，好吗？”
“当然可以。”展云开欣喜地道，“刚才我在想我射的是咽喉，怎么射到胸部
了，没有留意箭是我的还是公主的，所以才冒犯了公主。”
“今天虽然没有射中猎物，但是认识了你，我还是很高兴。”李夜笙道。
“我也很高兴认识公主。”展云开道。
“喂，小子，叫你走还不走，说这么多干什么。”李存熠不愿意妹妹跟平民交
往，道。
展云开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皇家围场……
过了很久展云开才从回忆回到现实，面对旧日情人，深感世事变幻，造化弄人。
李夜笙忆起与展云开相识的情景，不禁泪流满面，扑入展云开怀中，泣道：
“辽国灭亡在即，你还忍心把我往火坑里堆？呜呜……”
展云开摇了摇头，道：“我们今生无缘，但愿来世再做夫妻。”
李夜笙凄然道：“我不要来世，我要今世和你做夫妻。”
“太迟了，我已经爱上了别的女人，我决定娶她为妻，你还是走吧，忘了我，
我也会忘了你。”
“不，我忘不了你。”
“这一夜你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我不希望你留在我心中的形象被你破坏。
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我会在远方祝福你。”
李夜笙能感受到展云开的决心，心中生出生离死别的感觉，抽泣了一下，道：
“让我最后再亲一下你，亲完我就走？”
展云开如李夜笙所愿，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唇分，李夜笙带着一颗破碎的心
离开了展云开，次日踏上回国之路。
在李夜笙走后，展云开怅然若失，当天晚上没有去与完颜速儿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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