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避雨
用完午餐后，石、方二人结了帐，领回马匹，策骑北上。两人路上边走边聊。
扬武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冰儿道：“你说‘我对爱情有深刻的理解’。”
扬武点头道：“我想你在唐朝一定拥有一段惊世之恋。”
“何以见得？”
“以你的容貌和家世，一定不乏追求者，此其一；你对爱情具有敏锐的洞察力，
可以说没有人能够欺骗你的感情，从这一点来看，你应不是情窦初开、爱情还是一
片荒漠的小姑娘，此其二；根据我的经验，只要是我想追的女孩子，很少有人能抗
拒我。而你是一个例外，是不是曾经沧海的缘故，此其三。”
冰儿不以为然，认为“惊世之恋”出自扬武的想象，推理只占很少的成分，但
却惊叹扬武思维之缜密，笑道：“你的分析能力这么强，可以去刑部当差了。”
扬武道：“你不信就算了。忘掉前唐旧事也好，可以从头开始。”
冰儿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好的开始，你是这么优秀的男
人，哪个少女见了你不动心？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
当别人以羡慕的目光看着我们的时候，我并没有幸福的感觉，我不想勉强自己。”
扬武暗感失落，口头上仍不卑不亢，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爱与不爱的权利，
不管你做出何种决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也许我太相信所谓的缘分，也许我过分
追求完美，被你的美貌迷惑，而对你的内心一无所知。”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生
死由命，富贵在天，姻缘也是由上天注定的，强求不得，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毫无征兆。石、方二人离开真定府时还是艳阳高照，出城
百里忽然阴云密布，不久就哗哗啦啦下起倾盆大雨来。附近没有人烟，所幸前面不
远有一座寺庙。雨势来得迅猛，石、方二人被淋成落汤鸡。走近寺庙，发现寺门大
开，寺内蒿草丛生，来到大殿，殿内蛛网密布，尘埃盈寸，原来是一座荒废的寺庙。
扬武暗运内功，长袖连拂，在殿内清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直到此刻扬武才把目光
放回冰儿身上，发现一个与往日不同的冰儿：
她衣衫尽湿，美好的身材曲线显露无遗，她的秀发沾着水珠，几缕发丝贴着脸
颊，把她美丽的脸庞遮掩了，遮遮掩掩中，却更衬出她的美丽，她的眉毛沾上水后
变得更好看了。也许此刻只有“雨后幽兰”，“带露玫瑰”可以形容冰儿的美丽，
其它的词语都不值一提。扬武能感觉到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俊脸微微一红。冰儿
这才发现自己的绸衫被淋湿后完全贴着乳房，使乳房原形毕露，几乎等于暴露在扬
武眼前，俏脸刷地一下红了。
为消除尴尬，扬武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些木柴，去去就来。”也不待
方冰儿答应，就冲进雨中，到大殿两侧的厢房和厨房找了一通，却哪有木柴，连椅
子腿都没有一个，无奈之下扬武拆下一块门板，抱回殿内当木柴。
因火折子已湿，扬武只好施阳极神功，用真气的热力烘烤木条——为便于燃烧，
半个门板被扬武利刃般的手掌劈成一根根细木条。
看着扬武做完这些事，冰儿目光中露出惊诧。不一会儿，木条点着了，火苗直
往上窜。扬武柔声道：“快把衣服烤干，别着凉了。”说完起身，走出大殿，带上
两扇木门，将自己关在殿外的屋檐下。
冰儿对扬武的体贴心存感激，对他的光明磊落暗自佩服，脱下绸衫和裙子，就
着火光烘烤，至于内衣是不敢脱下来烤的，这不是因为冰儿信不过扬武，而是因为
这里是神殿，神像的眼睛在看着冰儿。过了一会儿，绸衫已烤干，裙子尚未烤干，
雨中忽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蹄声由远及近，迅速传至寺内，接着就听见有人下马，
和扬武阻止来人入寺的话“你们现在不能进去”。冰儿顾不得裙子未干，急忙穿上。
来人一共有三个，是日月圣教弟子，奉安南山之命到五台山请一个身怀绝技的
老和尚出山，帮助安南山对付石上泉。三人在返回中京复命的途中遇上这场急雨，
便赶到荒庙避雨。这三人平时骄横惯了，见扬武也是来避雨之人，懒得跟扬武打招
呼，没深想扬武为什么在殿外避雨而不在殿内，就自顾上前欲推开殿门。不想却被
扬武拦住，并出言阻止他们入内。
这三人如何受得了，当场就发作了。其中一名年纪较轻的白衣男子道：“你是
什么人，凭什么阻止我们进去？”
扬武答道：“不凭什么，反正你们的衣服已经湿了，也不在乎更湿一些。”
白衣男子大怒道：“岂有此理！”挥拳就往扬武身上招呼。三人中年岁最长的
黄衣中年见扬武容貌俊雅，气质高华，穿着不俗，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情，似乎不惧
己方人多，且人人身佩兵刃，猜不出扬武是何方神圣，便出言喝阻道：“车老弟且
慢。”但黄衣中年出言阻止已经迟了，白衣青年一记直勾拳已到扬武面前。
扬武眼明手快，疾出左手架住白衣侍卫右前臂，几乎同时右手抓住对方胸口的
衣襟，内力暗送，将白衣侍卫轻轻抛出。念在白衣青年出手是因为自己给他带来不
便，扬武没有让他输得太难堪。白衣青年正好跌落在黄衣中年跟前，黄衣中年一伸
手就扶住身形未稳的白衣青年。就在这时方冰儿整好衣裳，打开殿门出来。扬武对
那三人道：“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那三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互相望了一眼，
举步入殿，看到殿中燃着的柴火，再看冰儿身上半干的衣服，才明白了。
扬武、冰儿与那三人围在火堆边，扬武根据那三人的衣着举止猜测他们不是在
官府当差就是在江湖上混，想从他们口中打探一些江湖中的消息，便试探着问：
“看三位兄台这身打扮，就知道是出远门，不知是南下还是北上？”
一直未做声的青衣中年略一犹豫，道：“北上。”
扬武道：“不知三位对燕京黄家堡是否熟悉？”
青衣中年心生警惕，道：“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吗？”
扬武道：“噢，是这样，在下有一位朋友在黄家堡做事，已经多年未见，在下
想去拜访那位朋友，但在下是江南人氏，第一次到北方来，不认识路，若能蒙三位
指点迷津，在下感激不尽。”
白衣青年道：“我们正好经过燕京，你们就跟我们走吧。”
白衣青年见冰儿生得美貌，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与她在一起，故有此提议。
扬武当然不愿意与那三人同行，他编出一套谎言只不过想通过与他们攀谈慢慢
引出正题——他们出门干什么？他们能带来什么最新的消息？便道：“我的同伴刚
学会骑马，走得很慢，恐怕会耽误你们的行程。只要你们给我们画个地图就行了，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走也没有关系。”委婉地谢绝了白衣青年的“盛情邀请”。
青衣中年斥责白衣青年道：“你跟他讲这么多干什么？我们有正事要办，不要
节外生枝。”
白衣青年突然记起自己正在执行的是绝密的任务，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的脑
袋可能就要搬家了，忙陪笑道：“是是，我真的糊涂了。”
黄衣中年忽然盯着扬武的眼睛，问道：“你真的是去燕京拜会老朋友吗？”
扬武反问道：“难道你不相信？”
黄衣中年道：“山下的官道不就是去燕京的路吗？那条路那么宽，足可容纳十
匹马并驰，通往的自然是大城市，这附近只有燕京堪称大城市，你怎么会不认识路？
就算你不识路，看你出手不凡，应该是在道上跑的，何至于对一条路这么担心？”
扬武道：“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不瞒你们。我们在天山呆了一年，消息闭塞，
我们很想知道江湖上的情况，看你们也是道上的朋友，便想从你们口中探出一些消
息，但又不便直接问你们，只好旁敲侧击，其实我们并没有恶意。”
黄衣中年道：“原来如此。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其实我们也不常出门，所
知的非常有限，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们吧。这一年来江湖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大事就是五湖堂总堂主徐冰原来是天璧山庄庄主的女儿女扮男装，她的本名叫
做‘张融雪’；第二件大事就是青教教主石扬武与天星教闹翻，据说是因为有‘天
下第一美女’之称的贺桂兰；第三件大事就是‘八派联盟’（七大门派加丐帮）盟
主于显遭人暗算，凶手尚未查明。于显的徒弟，也是他的女婿梅剑风继任‘八派联
盟’盟主。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扬武装做倾听的样子，道：“多谢相告。想不到在下离开中原一年，中原武林
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扬武知道那三人已生出防范之心，只对自己讲一些对他们无
关紧要的话，套不出更多的话，便不再多说。
殿内的气氛由于双方的不信任与不友好而沉闷，好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持续不到半个时辰，乌云散尽，太阳重新普照大地。那三人唯恐言多必失，顾不上
衣服未干，跨上马背，匆匆地走了。
冰儿见扬武还是一身湿衣，对扬武道：“石大哥，你也把衣服烤一下吧。”
扬武微微一笑道：“我不用烤。”潜运阳极神功，热力四射，浑身蒸气腾腾，
不一会儿衣服就干了。
冰儿道：“原来你有这么好的方法，怎么不把我的衣服也蒸干？”
扬武道：“我的衣服干得快是因为真气运行的快，你的经脉承受不了太多的真
气，要把你的衣服蒸干，天都黑了，所以好方法用在你身上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冰儿问道。
“除非你贴着我的身体，让我把热量直接传给你，避免真气通过你的经脉……”
冰儿听不下去了，红着脸轻轻责备扬武：“这种方法你也想得出来！我才不会
便宜你呢。”
扬武讪讪地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又没叫你真的那么做。”
冰儿抿嘴笑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又没有真的生你的气。看你紧张成这
样，怎么说我都不信你就是那个风流教主。”顿了顿，续道：“说真的你有时候好
像天不怕地不怕，其实你很胆小。”
“胆小？你说我胆小？你从哪一点看出我胆小？”扬武不服气地反诘。
冰儿道：“从两点可以看出。远的就说你的美女师父，你当初暗恋她，为什么
不向她表白，为什么不把她追到手；近的就说我，你喜欢我，向我表白了，算你有
长进。但我没给你希望，你就想放弃。你就不会主动进攻吗？你要是能使一个原本
不爱你的女人死心塌地地跟你，才叫本事呢！你想亲近我，想得到我，那你就追我
呀，引诱我呀，拿出你的本事讨我欢喜，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当你的爱情俘虏。”
扬武大叫道：“方姐姐、方姑姑，你别诱惑我，我的自制力是很差的。”
冰儿道：“谁叫你三心二意，处处留情？就该让你吃点苦头。你为什么怕我诱
惑，其实你心里并没有忘记你的众多旧情人，你还没有决定该不该爱我，我说的对
吗？”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爱，我可以忘掉她们。”扬武沉吟道。
“我才不信你的保证呢，你周旋于那么多女人之间，一定说了不少好听的话哄
骗她们。”
冰儿之言基本属实，扬武无言以对。顿了顿，方冰儿续道：“你知不知道，我
心里很矛盾，我觉得你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你是不是理想的情人并不重要，重
要的是你爱我、怜我、体贴我，但我又怕，我怕你见一个爱一个，怕你喜新不厌旧。
我不想和别的女人争宠。”在曾经与扬武有关系的五个女人奚百娇、贺桂兰、高剑
萍、张融雪、赵明月中扬武觉得奚百娇、贺桂兰令他深深受伤，对她们已不再有任
何感情，与赵明月相处的时间太短，赵明月又年幼发育未完，扬武对她没多少印象，
几乎从来没想过她，与张融雪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扬武爱的是她的美
色，真正的感情谈不上，唯一令扬武不能割舍的是高剑萍。与高剑萍相处将近一年，
高剑萍曾经是扬武最主要的感情依托，扬武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高剑萍的样子，
与高剑萍的爱情本来应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扬武当初错误地认为自己将对贺
桂兰的爱转移到高剑萍身上，某种程度上高剑萍是贺桂兰的替身，换言之，扬武从
来没爱过高剑萍。但是，爱就是爱，对爱视而不见或者“指鹿为马”改变不了事实，
离开高剑萍后扬武经历了不少波折，终于大彻大悟——明白了谁才是他的最爱。扬
武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多情而不专一，喜新而不厌旧，风流而不下流，这些看似
矛盾的性格是源于他的风流本性与理智的冲突——风流本性决定他对美女见一个爱
一个，来者不拒，而理智决定他要忠于爱情，对自己的恋人负责，理智还决定他追
求爱情的质量，即追求最完美的爱情。这使单纯的美色对扬武不再有那么强的吸引
力。
冰儿分析扬武的性格虽不是一针见血，但也八九不离十。在冰儿提出对扬武风
流本性的不满后，扬武才开始深刻反省自己，他觉得自己已属意高剑萍，就没有资
格再去爱冰儿。所以当方冰儿说完“我不想与别的女人争宠”后，扬武就陷入了深
深的沉默。两人相对无语，过了一会儿，冰儿道：“火都熄了，我们走吧，天黑之
前我们最好能找家客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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