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董四
数日后，朵颜宁宁终于被文秀公主放回了坤宁宫，而萧南也在一直琢磨着怎样
将朵颜宁宁从皇后身边弄出来，但一时还没有什么好主意。
一次，萧南率兵进入深宫例行检查，朵颜宁宁却一直在回避着他。
萧南心道：一定是宁宁怕我惹出麻烦来，才故意躲着我。
却不知道文秀公主在其中捣鬼。
八月二十。
萧南在乾清门值完上半夜班，换上便服，在回住所的途中，照例去吃一碗馄饨。
晚上的食客很少，萧南也并不饿，但他却照例去吃馄饨。
卖馄饨的老人白发苍苍，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子刻过的一般。
萧南边吃边问：“老丈，你这馄饨一碗能赚多少钱？”
老人放下手中的活，弯腰赔笑道：“客官，我可没敢多收您一文钱。这世道不
好，猪肉、面粉的价钱直往上涨。我卖一碗馄饨，也就能挣您十来文。”
萧南笑了笑。
老人也跟着笑，见萧南一碗见底了，又从锅里捞出一笊篱，倒在萧南碗里，道
：“客官，您在这儿常吃，这小半碗免费奉送。牛肉馅的，比猪肉馅的好，精道，
味道长。”
馄饨热腾腾的，一咬开，香味弥漫。
萧南道谢。
老人又开始有节奏地剁肉馅。
一个青衣人从暗处走了过来，年纪二十出头，猿臂蜂腰。
坐在了萧南的对面，对老人道：“一碗馄饨。”
老人见来了生意，顿时来了精神，以近乎讨好的口气问：“客官您要什么馅的？
这儿有猪肉、鸡肉、牛肉、驴肉，也有素馅的。”
青衣人打量了萧南一眼，淡淡道：“随便。”
老人从锅里捞出一碗，放在桌上，道：“牛肉馅的，您慢用。”
青衣人安静地吃起来。
萧南碗里已空，但依旧坐在凳上，看着青衣人。
青衣人吃完一碗，慢条斯理道：“客官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碗么？”
萧南摇头道：“我吃饱了。”
青衣人道：“吃饱就好，该起来付帐了。”
萧南道：“我一起身，只怕身后的剁肉刀就会砍断我的脖子。更何况我已中了
毒，动弹不得。阁下，何人？”
青衣人平静道：“你杀了我的父汗。”
萧南吸了一口气，道：“朵颜无极？”
朵颜无极点头，道：“你今日还想走么？”
萧南坐下，叹了气道：“确实走不了。”
朵颜无极微笑，道：“萧将军，果然快人快语。”
萧南叹道：“你和宁宁一样，都精熟中原语言，可见你父亲确是对中原处心积
虑久矣。”
朵颜无极眉毛一扬，站起身，冷道：“你拐走了宁宁，又使她陷于深宫，照你
们汉人的说法，可谓不仁不义。”
萧南道：“此事怪我，没能护得宁宁周全，现在她成了皇后宠信的使女，不过
我早晚会把她接出来。”
卖馄饨老人嗤道：“你说得倒轻巧。”
萧南问：“老丈如何称呼？”
老人笑道：“小人只是鞑靼在京城里的一个探子。”
朵颜无极坐下。
萧南道：“我已中毒，动不了手。你要报仇，就请便吧。”
老人道：“年轻人性子就是急躁。”
朵颜无极厉声道：“董四，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放下手中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油腻的双手，眉间的皱纹舒展开来，脸上
带着阴险的笑容：“董四，是你能叫的么？当年你父朵颜独盛见我称一声四哥。”
朵颜无极沉声道：“董家世代从鞑靼领取银两，我朵颜家有何对不起你之处？”
这时，萧南才看见朵颜无极的面色发暗，显是和自己一样中毒了，忍不住道：
“你们朵颜家让人家卖了几十年馄饨，每碗才挣十几文，董老爷当然不开心。”
董四笑了，温和地对萧南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不错，这么多年来，这种
日子我受够了。虽然朵颜独盛当初救过我一命，但这二十年，我也算还清了。这么
多年，多少鞑靼的探子被锦衣卫砍了头，老朽就是靠摆这馄饨摊子，才屡屡逃过盘
查追捕。”
朵颜无极骂道：“叛徒！”
董四的目光像毒蛇一般，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若是像你父亲一样，
给我董四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背叛你。可笑朵颜独盛一代枭雄，生了个儿子却如此
不成器，把大草原拱手送予他人。”
萧南对董四笑道：“董老爷子真可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董四并未理会萧南的讽刺，道：“当初，我还有希望，有朝一日，鞑靼人打到
京城，我要官有官，要钱有钱。大同被围的时候，我还做了一面狼头旗，可是现在，
它被我裁成了新围裙。”
萧南眨着眼睛问：“你想怎样，押我们去见官么？”
董四好象听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疼了肚子，道：“你当我是白痴么？你
就是官，不如我直接把朵颜崽子交给你得了。”
萧南苦笑道：“要是你同意的话，我不反对。”
董四笑出了眼泪，拿起肉案上的菜刀，走到朵颜无极近前，道：“别怪四叔无
情，跟你们朵颜家，实在是无路可走。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萧南道：“喂，你杀了我两人，有什么好处？”
董四道：“只要有了你们的脑袋，器驭答应给我五千匹马，五千头牛，外加六
个大牧场。”
萧南咧嘴道：“可以做好多的馄饨。”。
董四狞笑着扬起了刀，朵颜无极脸色发白，闭上眼睛。
董四的刀却未落下来。
萧南的剑已穿透他的胸膛。
董四回头，不相信地看着萧南。
萧南笑道：“董老丈。”
董四嘶声道：“你，你怎么没中毒……”
萧南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没中毒，而是我每吃下一点毒馅，就马上运功压
住。今天你做的馄饨实在太难吃了，一样的面皮，一样的肉馅，但是你没有用心思
做，火候不对，生的生，熟的熟，硬一个，烂一个。和你平日做的大不一样。”
董四眼睛暴突，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响。
萧南拔剑，董四倒地身亡。
朵颜无极道：“父汗为什么不是你的对手，我现在才明白。”
萧南摇头道：“你父亲只是太喜欢冒险，既然是冒险，就总有失败的可能。恕
我直言，你比不了你父亲，所以根本不应来北京。”
萧南摸了摸朵颜无极的脉搏，运功助其解了毒，道：“乘现在还是深夜，我送
你出城。”
朵颜无极沮丧道：“我想再看看宁宁，这辈子说不定再也看不到她了。”
萧南沉思了一会，道：“好吧。你随我来。”
朵颜无极换上禁军的衣服，萧南领着他进了皇城。
二人沿着暗处小巷，潜入坤宁宫附近。
萧南从窗子跃入宫里，拍了朵颜宁宁的黑甜穴，将其裹了条床单，抱了出来。
进入御花园后，萧南将朵颜宁宁拍开穴道，塞给朵颜无极，道：“你们兄妹快
些聊，我去外边转转。”
朵颜宁宁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哥哥正笑着抱着自己，惊道：“哥！”
朵颜无极捂住了朵颜宁宁的嘴巴，道：“妹妹，萧南领我进来的，哥很想你。”
朵颜宁宁仿佛在梦中，抱住朵颜无极，哭泣道：“哥哥，这不是做梦吧。”
朵颜无极刮了下她的鼻子道：“你做梦时，想的不是哥哥我吧。”
朵颜宁宁害羞地笑了，梨花带雨，月光下，娇羞迷人，朵颜无极心下感叹：便
宜萧南这臭小子了。
朵颜无极道：“宁宁，这次哥哥来北京，一是想看看你，二是想求你件事。”
朵颜宁宁道：“说吧。”
朵颜无极道：“我记得父汗在世时，曾对你说过，你要是出嫁了，会送你一大
笔财富，哥哥现在同器驭这叛徒作战，缺兵少将的，能不能帮哥哥一把？”
朵颜宁宁道：“哥哥，你一定要同器驭作战么？他那么凶，你打不过他的。”
朵颜无极脸一沉道：“这么说，你舍不得那些东西了。”
朵颜宁宁啜泣道：“我只是怕你出事罢了。那些东西谁稀罕，父汗曾经告诉我，
珠宝藏在甘支峡谷里，在老鹰岩下面五尺处。还有一万副弓箭，另藏在附近的石林
里。你要的话，都拿去吧。”
朵颜无极大喜，在朵颜宁宁脸上亲了一口，道：“好妹妹，待我消灭了器驭这
狗贼，你的嫁妆，哥哥加倍还你。你随我一同回草原吧？”
朵颜宁宁害羞地裹紧床单，连连摇头，道：“不行，我走了，不打紧，会连累
萧将军的。”
朵颜无极笑道：“人言女生向外，果不其然。”
抱起朵颜宁宁出了御花园，把她交到萧南的怀里，道：“照顾好我妹妹，要是
你敢亏待她的话，将来莫怪我不留情面。”
“你这腰牌就送予我吧。”夜空里传来朵颜无极最后一句话。
萧南抱着朵颜宁宁，哭笑不得。
萧南抱起朵颜宁宁，前往坤宁宫。
到了宫门前，萧南道：“宁宁，抱紧我，我要从窗子中跃入房里。”
朵颜宁宁赶紧双臂揽住萧南的脖子。
萧南道：“这样不行，窗子太小，我们不好进。”
朵颜宁宁无奈，将两白生生的大腿盘在萧南的腰间，道：“这样行了吗？”
萧南道：“还是不行，得再抱得紧些。”
朵颜宁宁这才意识到萧南在占自己便宜，就欲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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