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这一日，如雪正从大哥白敬庭处出来，见一名下人与管家田溪说着什么，田管
家听后还不停地皱眉摇头，显得十分为难，心中好奇，便上前问他：“府内是否有
事发生？”

    田管家忙行礼回答说：“禀小姐，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名女子跪在府外一整
日了，说要卖身为婢，还口口声声要报什么恩，曾跟她说我们府内不缺人，她偏要
跪着不走，看她衣着单薄，形容憔悴，显是外地人流落至此。哎，也蛮可怜的。”

    如雪心中一动，说道：“你且随我去看看。”

    来至白府大门，只见外面围着许多好事之徒，正在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门
前阶下跪着一名素衣女子，身形纤弱，面含悲容，虽有些憔悴，倒也长得秀丽可人。
如雪刚一见到她，不觉轻呼一声：“蓉儿！”原来此女子正是净灵山上跟随父亲卖
唱献舞的蓉儿，那汤少明便是因为贪图她的美色，欲抢她回府，后来被如雪等人出
手相助，结果害得如意丧命、敬庭断臂，使得如雪愧疚终生。

    那蓉儿闻声抬头见是如雪，心中一阵悲苦，连连嗑了三个响头，流泪说：“小
姐，终于见到您了，蓉儿罪孽深重，无以为报，特来为奴为婢，求小姐看在蓉儿薄
命，千万收留。”

    如雪心头一酸，想这蓉儿确实也是命苦，唯一的亲人惨遭汤少明毒手，如今落
得个飘零无依的情形，一个弱小女子，叫她如何在这冷漠世间生存，只是父亲怒火
未消，一旦知晓实情，只怕不但不会收留，还可能迁怒于她，实在令她左右为难。
只好同情地扶她起来，说道：“你还是快些走吧，我们白府只怕容不得你，可能还
会害你枉送性命，何苦如此作贱自己。”

    蓉儿哀求道：“小姐，蓉儿如今已经没有亲人了，与其流落在外任人欺辱，还
不如速求一死。望小姐看在蓉儿一片诚心，留下我吧，蓉儿定当做牛做马报答您的
恩情。”

    如雪暗中叹口气，知道今日若不收留于她，只怕她独身在外也难有生路，岂不
违背了当初救她之意，心中左思右想，终于决定把她留下，任何后果，自己也只有
一力承担了，便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伤心，从今以后你便跟随于我，不会
有人敢再欺负你。”

    蓉儿破涕而笑，喃喃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小姐，我就知道您是天底下最
美丽、最善良的人，蓉儿以后一定好好侍候您。”

    田管家在旁见如雪竟然答应收下蓉儿，心中大惊，忙阻止道：“小姐，您这样
做恐怕不妥吧，这女子身份不明，又无人作保。老爷和夫人绝对不会答应。”

    如雪心中略感不快，转身扫了田管家一眼，冷冷道：“父亲和母亲那里我自会
说明原由，轮不到你在此多嘴，难道收下一名婢女，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田管家第一次发现如雪的眼光竟然如此凛冽，仿佛如利剑般直刺入自已的心里，
背上突然冒起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退开身，诺诺连声地应道：“小人不敢。”

    如雪不再理他，牵着蓉儿的手径自走进白府。

    来到中院，如雪见父亲正与鲁先生在书房下棋，不敢惊动，悄悄带着蓉儿进入
后院，向母亲禀陈原由，只说蓉儿父母双亡，举目无亲，自己见她生活无着、情形
可怜，这才收下她作了一名贴身丫环。白夫人见那蓉儿长得眉清目秀，行止有礼，
显是受过教养的人，心中已是几分满意，想到雪儿身边确实也缺少一名贴心的丫环
侍候，便欣然应允。

    如雪领着蓉儿来到自己的闺房，一面安排她住下，一面取来几件合身衣裙给她
换上，悄悄叮嘱道：“你必须谨记，不可对人说起，你便是我们曾在净灵山上救助
的那名卖艺女子，更不能谈论与净灵山有关的任何事，否则惹来祸事，只怕我也救
不了你！切记、切记！”

    蓉儿懂事地点点头，好奇地四处打量。只见如雪的闺房布置淡雅别致，薰香怡
人，临窗处插了几束粉红色的月季花，旁侧摆放着一台古琴，显得格调高雅、品味
不凡。蓉儿从未在如此豪华的居所生活过，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不须如雪吩咐，径
自便动手为小姐整理饰物，接着沏上一壶菊花茶，动作麻利而熟练。如雪见她这般
细心体贴，心里不觉感到一丝欣慰，想到总算不枉自己一番心意，这般维护于她。

    第二日一早，如雪便领着蓉儿来到大哥白敬庭的卧房。白敬庭多日来经过精心
调养，断臂处伤口早已愈合，面色也渐有血色，偶而下床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动，此
时乍然见到如雪身边的蓉儿，自然是惊诧无比。如雪打发下人走开后，才悄悄向白
敬庭说明了原由，请他看在蓉儿身世可怜的份上，代为隐瞒一二。白敬庭品性敦厚，
对蓉儿又极有好感，便点头答应。如雪此刻方才松了口气，吩咐蓉儿留下来代她好
生照料大哥，自己便往书房读书去了。

    西厢书房内，鲁先生正在书案上写着什么，见如雪进来，便含笑点了点头，如
雪脸上莫名地涌上一丝微红，忙低头行了行礼，至对面书案前缓缓坐下。自从鲁平
元介绍师父给如雪学武之后，两人的情谊似乎便进了一层，鲁平元对待她比先前更
要关怀亲切，而如雪每次见到鲁先生也是心头微跳，面色泛红。有时如雪垂睑读书
之时，鲁平元便在一旁望着她，眼光里流露出无比的温情和欣慰。

    今日学的是唐代诗人李白的几首七律，诗中词句精妙，意境深远，如雪很快便
理解并背诵下来。鲁平元见功课已毕，便对她说：“老师明日准备出一趟远门，去
湘南老家探望几位亲友，你在家好好勤习诗书，不可怠惰，这有几道课题，你须好
生作文，等老师回来再考你。”说完，取出早已写好的题目。

    如雪感觉非常意外，依依不舍地道：“先生，您这一去需时多久？父亲可曾知
晓？”

    鲁平元望着她那诚挚的双眼和如花的面容，心里竟微微一颤，忙背过身去淡然
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便可回转，待会我便向白兄辞行，你先回房去吧。”

    如雪深深看了鲁先生一眼，恭敬地行完礼后退回房去了。

    深夜，一道黑影由白府冲天而起，似飞鸟般窜上房顶，双足交替在瓦面上轻轻
触点，身形便犹如脱弦的飞箭，往南门电驰而去。

    黑影翻过城墙，来至城外的一片树林前方才停下身形，原来竟是如雪的师父黑
衣客！

    黑衣客抱拳朝林边的一棵古槐树深深行了一礼，粗声道：“何护法大驾光临金
陵，不知是否又带来教主的令谕？”

    槐树后缓缓现出一名紫衣蒙面人，冷然说：“原来你还没忘了教主啊，我以为
你在白府享受安乐，把什么都给忘了呢。”

    “教主千秋万世，英名盖天，属下丝毫未敢忘记。”

    紫衣蒙面人微微点了点头，满意地道：“还好，总算你没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
教主特地让本座前来问问，交代你办的两件事，可曾办妥？”

    黑衣客忙答道：“回护法，属下曾潜入皇宫数十次，前日方才发现朱元璋的密
室，可惜密室内机关重重，属下无法进入中心，那物件至今还未曾得手，请护法回
禀教主，再多宽限几日。至于刺杀朱元璋，属下认为须从长计议，单凭属下一人，
只怕难以成功。”

    紫衣人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哼一声道：“黑煞死神，枉教主这般器重你，
把你看作最得力的臂手之一，封为本教第一杀手，想不到区区几件小事，就办得如
此不力。还有脸让教主再宽限时日。可笑啊可笑！”

    黑衣客心中微怒，冷冷道：“皇宫内高手如云，五大侍卫个个武功高绝，尤其
是朱元璋身边的太监陈公公，相传曾是五十年前名震天下的‘猎鹰王’入室弟子，
武功已至登峰造极之境，只怕教主亲临也不易取胜，何况是区区属下，何护法将此
次的任务看得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紫衣人似乎全身一震，喃喃道：“‘猎鹰王’？难道这老家伙居然还活在人世？”

    黑衣客见那紫衣人如此震惊，心中暗暗得意，接着道：“‘猎鹰王’是否还在
人世无人知晓，不过他的入室弟子陈公公，属下却和他交过手，果真是名不虚传，
若非属下一身轻功还过得去，差点便不能全身而退。”

    紫衣人沉默了一会，方才说道：“那物件对教主非常重要，教主曾再三交代，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到手，如今本座再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后此时，本座在此等你
复命。至于刺杀朱元璋一事，本座会回禀教主另行安排，好了，你去吧，休要令教
主失望！”言罢，转身如鬼影般瞬间消失在林中深处。

    黑衣客抬头看看天色，见已是子夜时分，忙展开绝顶轻功往回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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