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金光闪闪

    将至天山脚下的溪水沟，忽听草原上一阵嚓嚓响声，耶律菖回身，见是一拨人
马急驰而来，约有数千骑兵，都是舞刀弄枪。耶律菖暗暗奇道：“是追我的么？究
竟何故？”一时未能明白，却也不敢轻忽。腾身跃起，飘飘然飞上道旁一株大榆树，
把燕寒光夹在腋窝下，藏在枝叶繁茂处，低头察看。没多时，一簇骑兵闹闹穰穰地
冲过这排大榆树附近，当中那位首领，头戴凤翅冠，正是毕勒哥太子，原来是毕勒
哥闻讯追来。燕寒光也俯瞰到了，微微一喜，欲唤又止，甚是犹豫，暗想：“我纵
是喊他，太子也救不得我，枉自送他性命……”耶律菖何等样人？眼观六路、耳听
八方的人物，目光一瞥，当即发觉燕寒光神色有异，大是纳闷：“这小南蛮，原是
我笼中之物，嘴上没毛的玩意儿，不知他缘何万里之遥来至西域？那些官兵看似宫
庭里的羽林军，总不见得是来救小南蛮的……”这一队羽林军远远去了。耶律菖看
也不看燕寒光，抓住他的腰，跳下大榆树。

    耶律菖避过这队羽林军，发足疾驰，直至天山脚下，东面有一处集镇人家，依
山傍水，炊烟袅袅。耶律菖欲向集镇行去，猛听那边马蹄戛戛响起，转瞬间蹄声震
地，一支铁骑兵奔腾而来，当先一位将军，戎装盔甲，威风凛凛，跨在马背上横抱
青铜长刀。耶律菖向来谨慎，早已闪身钻入山脚茂密的松林里。蹿上郁郁葱葱的松
树，居高临下，只见远处那队羽林军，迤逦而来，和这支铁骑兵，左右汇合。燕寒
光看清是魏青龙魏大哥，胸口一酸，正想鼓劲高喊，竟是喉头嘶哑，发不出声来。
燕寒光眼睁睁地瞅着，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溅出，弹在绿绿的松针上。原来耶律菖瞧
出几分端倪，轻轻一拂，点了他的哑穴。只听那位威武的将军高声呼喊道：“太子
殿下，没见到我那小兄弟么？”神情甚是焦灼。头戴凤翅冠的青年首领，拍马驰去，
边驰边摆手摇头。两人骤马挽缰，铁蹄腾腾，并辔交谈着甚么。耶律菖遥遥观看，
心中大奇：“一个好像说是太子，另一个俨然将军模样，怎会与这小南蛮也沾亲带
故上了？这小南蛮，焉能有此际遇？莫不是我多疑了？恰巧他们也在寻一个孩童，
不见得与这小南蛮有甚关联，我自疑神疑鬼……”不觉冷冷觑看燕寒光一眼，目含
鄙夷之色。

    魏青龙策马来往驰骤，仰望着天山皑皑冰峰，大喊小兄弟，又转望北庭方向高
喊，又遥望草原上怒喊着小兄弟，状若疯狂，铜刀乱舞。毕勒哥太子纵马紧紧追着
他，大声劝慰。

    燕寒光不敢再看，紧闭双目，喉舌抽搐，心里隐隐泣血，一个劲地呼：“魏大
哥我在这里！魏大哥我在这里！你只是瞧不到我……”终是无声，眼眶中又一滴晶
亮的泪珠溅出，颤然弹在松脂上。他并不是为自己伤心，而是为魏青龙魏大哥落泪。
心神稍定，张开双眼，默默道：“魏大哥，从今后，或许我要回到辽国云内州的玉
望庄，回到木笼子里去，或许我再也不能到你身边，坐在你的肩膀上，与你一起流
泪，为你担忧，替你欢喜……”眼巴巴瞅着魏青龙和毕勒哥太子，引领两拨兵马，
扬起滚滚烟尘，驰往北庭。天色已是昏暮，落日的余晖里，红晕之中带着鹅黄，放
出闪闪的金光。

    耶律菖观他脸色，心中疑信参半，不愿多作耽留。一把揪起燕寒光，纵身跳下
松树，出了松林，径望天山峰峦上行去。斜斜向西，渐行渐高，到得山腰，仰见满
天星斗。山下还是夏日暄暖，此间已然凉风拂面，有如深秋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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