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密谋调遣

    众人在“赤心阁”里坐下，掌起十来枝灯烛，婢女斟好茶一一退去。

    伴随毕勒哥太子前来的，还有一位狮子王的心腹大将，身穿大牡丹绿锦花滚绣
的黑战袍，高大魁岸威猛，浓眉赤脸，须髯似戟，巍然端坐，名叫贯废缨，镇守龟
兹郡，擅使一杆四十斤重的浑铁黑缨枪，军中绰号“霍去病”第二，功勋颇著，封
爵龟兹公，其人祖母系突厥、祖父系回鹘。魏青龙从高昌随銮到北庭后，早与他相
识交好。

    贯废缨特意坐到燕寒光身边，笑呵呵的甚是友善。

    说到正题，燕寒光拟欲退避，玉素甫先生挽手留住他。

    阁楼下花园四周，数百名宫廷羽林军守卫森严，不容仆婢出入。

    毕勒哥太子说起，宫中纷纷派出探子，总算查勘出燕京大头陀教的人马，潜躲
于北庭南部卡里麦拉魔谷外的五彩湾，隐匿在怪石丛林深处，安下巢穴；近日来万
里迢迢，又秘密地、陆续分批增多几千头陀，伺机而动，志在抢夺泉珠，想必怀疑
泉珠落入吾手。嗽了一声，又说道：“父王派贯将军，偕我等商议良策，在座五位
之外，严旨不可妄自漏泄！”

    贯废缨声若洪钟，铿然道：“末将愿驱麾下五千虎狼勇士，一鼓捣碎魔谷五彩
湾！”太子不答。

    众人再探讨了三五条筹措，未觉稳妥。

    毕勒哥太子见燕寒光静静思索半晌，抬起头来，欲言又止，便教他说说看。

    燕寒光鼓起勇气，慢慢道出一番智谋，如何如何，共分几步，步步着落，皆存
鹄的，可进可退，颇有分寸，不致过度操切。毕勒哥听罢，双目一亮，赞道：“妙
也！……”

    玉素甫先生也点头微笑道：“此计可行。”

    贯废缨霍的站起，满脸胡髯抽动，神态故作惊奇，瞪眼大笑道：“小公子，往
昔蜀国有个诸葛亮，你竟是咱西域回鹘的诸葛‘光’！你是少年便‘光’，比他还
‘亮’得早……”笑、语都响，震得木雕窗格嗡嗡的颤。

    魏青龙闻言甚喜，却说道：“我小兄弟到底是十三四岁孩童，虑事难以周全…
…”万一失策，先替他留下余地。

    毕勒哥太子已然定夺，笑视燕寒光，道：“就依小公子所言：过十日后，父王
回銮高昌之前，正是七月七，在北庭草原，咱们办一场轰轰烈烈、万众瞻仰传国之
宝的‘祭珠’大会，事先略微放风，逗引那几千头陀教教众来抢夺，折磨折磨他们
……”太子传令：“也照小公子之计调遣：魏将军！十日内，加紧操练你部下三千
四百铁骑刀斧兵，届时假戏真做；贯大将军，‘祭宝珠’草原大会那日，你率五千
壮健，掩伏于卡里麦拉魔谷，待他们退逃，你分兵追击、驱逐众头陀出境，适可而
止，不可妄杀……”贯龟兹公、魏北庭侯二位凛然遵奉。

    亲送毕勒哥太子一行以及羽林军出府后，魏青龙推着燕寒光，在赤心阁外花园
里，低声笑道：“到七月七那日，老哥我好歹要把萧大蛇萧翼活擒，装到驴皮袋里
去，你来用狼牙棒狠狠敲断他双腿，让他也尝尝鲜血淋漓、乱滚乱爬的滋味，出咱
一口闷气……”

    燕寒光听了暗暗发笑，想起一事，说道：“魏大哥，等你此事完毕，有空时，
派几个亲兵去高昌，将阿帕孜叔叔接来聚聚，行么？自从当初雅丹魔城大峡谷，与
他失散分离，我一直想见阿帕孜叔叔……”魏青龙眼眶潮红，默默点头。

    魏青龙推车往西，将燕寒光送回，帮他解衣脱靴。

    燕寒光道：“魏大哥，我给你画四种阵形的图谱，是我从兵书中琢磨出来的，
可以兼顾驰骋草原、瓮中捉敌的功效，你若照此操练，祭珠大会上能用得着……”

    魏青龙喜道：“好，小兄弟，都听你的。”取来笔墨纸砚，燕寒光细细画好四
张阵形图，魏青龙与他详加探讨，等墨迹干了，就吹灭灯火，带着图谱，独自转归
侯府中央赤心阁歇息。

    燕寒光睡在明月书斋隔壁左厢房，一张藤屉床上，默练卧功，真气隐隐流布十
二正经脉，汩汩穿行不止，直至下肢胫腓一圈却遇阻塞退回，暖溶溶的有些胀痛。
这些日双腿膝部都能曲折弯动，足尖、脚踝虽没知觉，未可踏步行走，他心下已经
甚感欣慰。

    天亮时，厢房后门啄木鸟似的轻轻敲响，窗纸发白，映出一条婀娜的影子，他
便晓得是珠雅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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