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情窦初开

    玉素甫先生匆匆来到水榭，坐在榻前，看了床角有本《福乐智慧》，又瞧见珠
雅面容，顿时一怔，不禁波浪形的胡须微微颤动，柳叶般的双眉暗暗一耸。

    珠雅侧过脸来，也默默瞧了他一眼。

    玉素甫先生诊她手腕关脉、寸脉、尺脉，对燕寒光道：“无有大碍，过于疲累、
耗精损气所致，静养几日就好。”

    燕寒光说她原本有伤，大致说几句遇过萧大蛇、雪豹的经历，玉素甫点头道：
“这便是病源了。”开了几味黄芪、山药、茯苓、熟地、菟丝、柏子仁、枸杞之类，
补益精气、安定心神的方剂，告辞而去，目光异样，似有心事。

    燕寒光问道：“珠雅姐姐，你还生的我气么？”珠雅轻握他的手，缓缓摇首，
心道：本就没生你的气。燕寒光惆怅道：“都是背负我逃命之故，把你累坏的……”
珠雅微微一笑。

    煎好药喝罢，她便睡着了。

    燕寒光守在榻前，直至日暮，听见有人步履如飞，震得木廊直摇，知是魏大哥
回来了。

    魏青龙见珠雅气色不好，叹道：“咱哥俩，原有言诺，调养她身子，却都没照
看好你珠雅姐姐……”

    燕寒光悔疚道：“前日珠雅姐姐多受惊恐，又背我逃生，折磨一夜，我原该明
白她挺不住了，早上却还和她酣斗一场……”珠雅熟睡未醒。

    接连数日，燕寒光几度守在榻前，珠雅总是慵慵懒懒的半开着眼，有时朝他微
笑。夜晚魏青龙练兵归来，也总来看视，欲语还休。

    这日午后，珠雅精神大好，容光焕发起来，燕寒光心里担忧：珠雅姐姐会不会
死？总不至于是回光返照吧！

    白叠布帘外阳光闪亮，湖畔树叶，宛若涂上一层油脂。珠雅默默看着燕寒光，
忽然低声说道：“小公子，你要瞧住珠雅姐姐的眼睛，可不许眨眼。”燕寒光讶然
道：“为甚么？”

    珠雅微笑道：“每回总问为甚么。咱俩比赛，你看我，我瞧你，谁先霎一霎眼，
就算输。”燕寒光说声好，垂头不动，小黑猫瞪白老鼠似地，凝视她。珠雅也静静
凝眸，盯住他双眼。

    两张脸，四目相对一刻钟，胜负未判。燕寒光只觉得珠雅姐姐的明眸，比碧绿
的湖底幽深，比蔚蓝的天穹还深，那青青睫毛，就像萱草漂浮。珠雅眨着眼笑了，
燕寒光道：“你败了。”

    珠雅轻轻问道：“珠雅姐姐的眼睛，好看么？”燕寒光不假思索，答道：“好
看。”珠雅轻轻问道：“脸，眉睫，好看么？”

    燕寒光道：“可我只顾看你眼睛，没看脸。”珠雅“嗤”的一声笑，轻轻道：
“那以往总看过。”燕寒光略略迟疑，道：“也好看。”

    珠雅细声道：“那你说珠雅姐姐的人，好看么？”燕寒光慢慢点头，未敢轻易
回答，心里嘀咕：当日在鱼海芦苇荡，我记得魏大哥瞅着她，赞她真美。珠雅姐姐
却恼羞了，说是回鹘女子禁忌，一不容男子凝看，二不可赞美于她，这两样全是不
吉祥的……何故珠雅姐姐出尔反尔、自相矛盾？

    距草原祭珠大会还有两日，晚上珠雅能够起床了，坐在界玉水榭，面朝窗外椴
晴湖，笑看那本《福乐智慧》。

    燕寒光坐在明月书斋练功行气，胸中珠雅姐姐和明月儿的姿影，交叠在一起，
像鱼海芦苇丛似的，晃来晃去。此乃内丹功夫忌讳，当即退符（内丹术语，意即收
功），否则神不守舍。

    燕寒光甚是怀念魔谷的雪豹，那夜与它纠缠得难解难分，直至拂晓，施展蛰龙
八抓，何其酣畅淋漓！珠雅姐姐比雪豹颇有不如，碍难过瘾。倘使将它捉到庭园里
来，豢养它，日日拆招喂招，那也是好的，可惜并非易事。

    又想：我若请魏大哥交手，不知怎样？那大刀，使得比猛虎还厉害，可他如今
忙于操练军马。

    翌日凌晨，魏青龙带来两根状若拐杖的木棒，抱起燕寒光笑道：“小兄弟，明
日便是祭珠大会，惟愿逮住那萧大蛇！老哥已叫人仿制几样奇特器具，摆列在府中
‘绛血堂’内，你来拔他的舌，锯他的齿，剜他的眼，替你珠雅姐姐雪恨，替咱家
佣仆奴婢复仇，钧意何如？”唬得燕寒光直摆双手。

    燕寒光将两根木棒拿在手里，想起一事，说道：“魏大哥，你可否转告贯废缨
将军？明日伏击五彩湾时，慎勿用‘火攻’，那要烧死很多人，很多鸟禽野兽……”

    魏青龙放下他，点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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