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照当空，沉璧阁主楼雅室。
颜娉君、凌菁菁、梦月百无聊赖的坐在软式靠椅上，静听远近室内传来的欢声
笑语，没一个开口，神思飘到了千里之外。
唯独可儿孤伶伶的趴在看台上左顾右盼，小孩爱热闹的脾性使然，她是宁肯长
久站着也不肯乖乖呆在椅子上。
小诗和梁韵纯跟随梁真择、贾相荣、葛谟回滁州了，尤其是走了有趣的梁韵纯，
总是少了一些热闹气氛。如果再与她相聚，那一定是在宁静之后，可宁静等无头啊。
“娘，叶叔叔到邺城了没有？”可儿声音有气无力。
颜娉君不自觉颤了一下，童稚语言说尽了众人此刻的担忧：算算叶惊鸿起程的
日子该有十四天了，夏都郡的民变和邺城战报传纷纷扬扬的回传，在城内散播着，
有好有坏，让人着实分不清真假。
万马纵横对于巅峰高手而言并不可怕，而且还有刘清莹式先天能人辅佐，但自
叶惊鸿起程的那一天起，澹然道和罗碧堂驻扎城内的精英全体无声无息的跟着消失，
不知意向，如果叶惊鸿在战场上遭遇上这两个徒众众多、人才济济的大派，结果将
是难以预料。
她摇头道：“可能没有吧，我们这边阴雨连天，他们那边要是同样的，那么一
定还没到邺城。”
“我说是到了”，悦耳声音响过，王柔怡柔怡掀帘而入。此刻的她一身短裙，
袒胸露浮，艳光照人。
她殷勤道：“刚有些事耽搁，来晚了……。诶，可儿干嘛这么看王姨呢，没见
过王姨这样打扮么？”
可儿死劲点头道：“王姨这样穿才漂亮嘛。”
王柔怡欣喜的将靠近的她拉到膝盖上，半真半假的安慰道：“你叶叔叔那没事
的，秦王派了大群高手隐藏军中。”。
梦月惊讶道：“郡主似乎不太担心叶大哥的安危？”
“当然当心”，王柔怡脸的忧色一闪而过，岔开道：“快正午了，可儿饿了吧，
王姨今天亲自下厨为你煮几样小菜好不好？”
“好耶”，不等母亲等人拒绝，可儿毫不客气道：“紫霞园人家可没去过呢。”
话被说满了，再经王柔怡殷勤邀请，凌菁菁等三人当然没了借口。
相携走下楼梯，一幕意想不到的景象又拉住了她们的脚步。
底层大厅，一伙身高体健的男人团团围住一位风姿卓越、楚楚动人的少妇，倘
若叶惊鸿、慕容薇在场一定能认出少妇正是祖兴镇那可爱小家伙小婷婷的母亲白香。
围困他的俨然以参与祖兴镇屠杀的纪荃为首，原来是怨家路窄。
负责沉璧阁稚序的三名守卫一脸愤慨的垂头站在一旁，其中一人左脸上的巴掌
印份外显眼，当然是纪荃的杰作，所谓打狗看主人，也只有他有胆子动王柔怡的人。
周围衣冠楚楚的大群食客静寂无声的享用着美食，没人理睬，人情的冷漠莫过
于此。
被煽了一巴掌的那名守卫大步靠近，委曲道：“羌族将领无缘无故要扣走这位
姑娘，小人没能阻止，请郡主原谅。”
王柔怡轻轻点头，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步入大厅中央，她正视纪荃，淡化道：“来者是客，踏进沉璧阁的就是柔怡的
座上宾，如果任你无端带走客人，以后沉璧阁还怎么开门迎客？”
纪荃拱手行礼道：“羌族旗下纪荃见过郡主。并非小将与郡主为难，实在是…
…。”憋了半天当然憋不出来，哪敢承认纯粹赶尽杀绝。
胸衣被扯开而露出一大截雪白丰胸的白香乘机摆脱按住身子的几只手，当头下
跪，垂泪道：“小女子与他们素未谋面，毫无瓜葛。请郡主明鉴，为小女子主持公
道。”
可儿小嘴老是不能闲着，看着人家的可怜色，靠近了上去，大大咧咧的道：
“又一个一意孤行、欺男霸女的恶棍，王姨不能饶他。来御造名阁闹事该怎么处置
来着，至少该赏他一百棍杖。”
对于女儿人小鬼大的出头，颜娉君没有阻止，被无耻之尤的石州屠村而变成无
家可归的往事历历在目，纪荃的行径在外人眼里俨然十成十的欺男霸女行径，让人
痛恨。
“瞪什么瞪？呀……”可儿比人家还凶，不知天高地厚的岔腰相向，突然又尖
叫出声。
幻荃身为横行长安城的羌族将领，何曾被一个黄毛小丫头这样羞辱过，气极之
下，根本不考虑后果，一巴掌便煽了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进每个人的心里。
纪荃捂着发肿左脸，晕头晕脑的撞翻两张桌子，滑向一名以背相对的头发斑白
的老人。
老人闪电转身，原来是祖兴镇黎族的族长卓伊尔。他蓄力强猛的大拳头以雷霆
之势击命中幻荃的背心，再掀起桌子挡住如风逼去的梦月，窜出窗子，转眼逃之夭
夭。杀元凶报仇只用了一转眼的工夫，真是一场绝了的好戏。
看着纪荃仰天喷出一股血箭，“砰”然倒地后再无声息，食客和羌族的一帮喽
喽们才懂得大声惊叫。
唯一有能力及时拦人的王柔怡却静静站在原地，双眸紧逼视眼神有些闪烁的白
香，看出被结结实实摆了一道，此刻也才注意到她隐藏的武人真气。
静静闭了闭双眼，她若无其事的道：“姑娘受惊了，现在你牵扯进了这件事情，
请去紫霞园住几天吧。这事没有我说情，羌族会误会的。”
本要拒绝的白香再给骤转严厉的眼神注视，红着脸垂下头。她处在民风淳朴、
一向不知道勾心斗角是怎么回事的黎族，两个眼神自然就能给人彻底试出真伪。但
幸好遇上对羌族本没什么好感的王柔怡，否则这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毫无心机，惊讶在王柔怡眼中闪过，她伸手拍了拍还傻在原
地的小可儿，板起面孔教训道：“下次不能这样了。”
可儿忽然“哇”的大哭起来，转头扑进母亲怀里道：“可儿好想爹。”
众人吓了一大跳，大多听说过她们母女的不幸，顿时安安静了下来。
羌族的一帮喽喽只有乖乖抬起纪荃尸体，屁不敢放一声的静静走人。
行行复行行，又是一天日落，大军越过司州，抵达平阳郡南郊，此处距离处于
东北方的邺城已不足七十里。
例行食用过晚膳，蒋齐亲自督促三军加紧防备。
聚入帅帐，他一脸担忧道：“姚辽仁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兵按道理今天清晨已经
抵达邺城，可不仅他们犹如石沉大海，连我们的消息也连继被切断了三天，想来是
敌人切断了沿线来往的所有路径。另外，最让我担心的是敌人到现在仍对我们不理
不睬。我们摆明是邺城所有的希望所在，一旦击溃我们，邺城将是瓮中之鳖。慕容
垂是用兵大家，他到底打什么心思？”
叶惊鸿赞同道：“看样子，形势非常不妙。他会不会已经攻克了邺城？”
苻诜笃定的摇头道：“应该不会，按邺城那名突出重围、来我们这搬救兵的偏
将的说法，邺城是能再死守两天的，加上姚辽仁的增援又能鼓舞士气。”
龚小雅沉吟道：“正北方分别是平阳郡和上党郡，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
是采取步步为营的稳重战略，即集结上述两郡和我们三十里后的司州的兵力采取三
角式突进。”
“这种逐层增加兵力的阵法有优有劣，优处是我军可以把最精锐的兵力分布在
三角尖上，便利相互解围或退兵，使敌人难以从中路断开我军而加以蚕食，同时敌
人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无法实现。劣处是逼迫敌用大军围堵，从而成倍增加我军伤亡，
而且集结兵沿线三郡的所有兵力会耗时耗力。”
“二是连夜迅速突进，这是在豪赌，如果慕容垂已经夺下邺城，蓄势以待，那
我们将会全军覆没。请都督抉择。”
蒋齐和苻诜眼中同时闪出震惊的神色，他们显然小看女人了。
前者静了静，沉重道：“邺城是我大秦的咽喉门户，眼下大秦有一半的担子压
在蒋齐身上，这两条路难以抉择啊。这样吧，请叶将军和两位监察史立即走一趟，
务必察探前途敌军分布情况并设法获知邺城近况。路上我已派得力副将进入司州，
征调将军，左将军请去前面的平阳郡和上党郡走一趟，能征多少是多少，务必一个
时辰内回到大营。速去速回，有劳四位了。”
四人大声回应着起身，分头行动去了。眼下我军处于弱势，绝对输不起，只能
采取这种稳重的保守战略。
三条人影闪电般浮移，两刻钟内挺进十里。
叶惊鸿率先停步，凝望道上稀稀落落、或新或旧的马蹄印和马粪，皱起了眉头。
敌人无疑到过此处，因为要是邺城守军或周边的我军留下的，那么就不至于好几天
都没消息了。
龚小雅靠近后疑虑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马粪的间断有些规律，想来敌人主帅
一定是沙场老将。”
叶惊鸿早注意到马粪重叠的地方非常少，低声道：“你是说这是敌人故意布轩
的？”
龚小雅点头道：“敌人将领试图用假相蒙蔽我军警惕性，可惜行动的士兵欠缺
了些脑子，路面一清扫，好几天内都会有痕迹的。”
叶惊鸿不自觉搭上腰间的神兵，警惕道：“你是说附近有埋伏？”
龚小雅又首肯道：“几乎可以肯定就在两侧密林中或近处的山里。慕容垂、慕
容德兄弟不是嫩雏，他们一定会派兵埋伏周边地区，一是伏击我军，二是撤底截断
我军与邺城的联系，使我军变成瞎子。”
叶惊鸿领略于心，惊讶道：“要不是了解你，还以为你是长久带兵打仗出身的。”
“才发现人家的优秀啊”，先两人前头的刘清莹闪电回转，调皮的拱手行礼道
：“报告大将军，两侧林中发现大批敌人，人数恐怕上万。三里外的山腰隐隐传来
烈马的嘶叫声，我想是马嘴全给布之类的封上所致，所以声音很小。”
天地或明或暗的微光下，披着战衣的一双红颜美人英姿勃发，调皮举动更增添
上刘清莹妖艳的魅力。
因军中没有供给女性穿的战甲，所以她身上的这套是用男性战甲仓促改装的，
只能保护住身体却顾及不到手臂以外，属于鳞片型的普通货色，这反而把她们魔鬼
般的曲线展露的淋漓尽致。
叶惊鸿有些看不够她，伸手捉拿道：“本将军罚你失职，胆敢不查明敌人半山
腰兵力就当逃兵。”
刘清莹没有逃开，反而蛇式的缠上去，狂热的凑上红唇，哪有半丝矜持。
等缠绵够的两人分开，龚小雅分别拍他们一把，埋怨道：“正事要紧，别因私
忘公。”
巡视风情万种的她，叶惊鸿又捉上来缠绵一阵，无限惬意道：“这样子公平了
吧。”
龚小雅没好气的白眼相向道：“讨厌，走啦。”说完回头就走。
叶惊鸿魂儿飘了起来，大步追上去，心情和情绪很大程度上总是被她们控制着。
通观左右密林内各八百座的帐篷群，三人心中大吃一惊：按每个帐篷六人算，
敌军已接近一万人，可每个留守帐中的几乎全是两人，那么近六千人上哪去了？
不足三里对于他们仨人是提脚就到，进入半山腰，他们鬼魅般的逃过交叉巡逻
的十几波巡哨耳目，接下来又是面面相觑：近千座的帐篷内照样没剩下半数以上的
人，加山下两侧密林内消失的，敌军消失的人数已接近一万人。
聚进阴暗处，龚小雅远远注视十丈外的敌营，沉思道：“我有个可怕的想法。”
见刘清莹点头，叶惊鸿低声道：“我也赞同，这么多人在入夜时候离开大营，
准是准备去偷袭我军大营。通常偷袭是发动在后头夜，那时人的精神状态和警惕心
恰恰是最低的。我不明白的是他们这么早去干嘛，难道喝西北风不成。”
龚小雅娇嗔道：“死脑袋。兵贵出奇不意，如今对于我军而言，子时后恰恰是
防备心最重的时候。”
叶惊鸿尴尬赔笑，漆亮双眼滴溜溜转动道：“确实该防他们在乱七八遭的时候
发动偷袭。事不宜迟，我们是不是去抓一个人来确证一下真实情况和邺城的近况？”
刘清莹又调皮的一指头敲在他脑门上，骂道：“傻了你。这种大事，小喽喽们
哪会知道详情，抓将领更是不可行，敌人一定早猜想到我们会出现的。众目睽睽，
让我们送上门去暴露啊。嘻，既然猜到敌人有这么一招，那我们今晚就有戏了。据
沿路观察，蒋齐的确不赖，咱们回去听他的。”
回来的路途上，叶惊鸿开了个小差，顺手牵回一只好几斤重的大蛇，还当众趁
热活剥蛇皮，并把蛇胆吞了下去。
本感到有些恶心的美人被吓的赶忙远离，至少他的那张臭嘴五天内是不会再被
允许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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