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所处的地点

    混杂的人群沿着街区游来游去，落叶在咖啡馆的墙根和玻璃门前打旋。

    霓虹灯管弯曲成显眼的标记，在黑夜中闪烁不停。在风格化的招牌背后，砖石
结构的（或修葺一新的）咖啡馆内部弥漫着一股南美咖啡的香味，还有土风舞曲
（也许是沙哑的女歌手和爵士鼓，钢琴和小号）。鹅卵石铺设的街面继续保持昔日
的容貌（或者紧挨着珠宝行，邻近还有一家俱乐部或自选商场）。街灯柱依然是铸
铁的，方型灯罩让人想起黎明前的熄灯人（从上个世纪的小说中）。不远的地方是
一座教堂和一片墓园（或者是灯火通明的露天娱乐中心，包豪斯式的办公大楼）。
在不同年代的建筑物的环绕以及含糊背景中（也可能是在崭新的商业大街），咖啡
馆一成不变地保存至今，残留着当的年风韵（或者是装潢时髦的）。它究竟是什么
所在，处于什么地点？在它内部，昏朦的烛光（或者是站立的皮椅旁的落地灯射出
的古典光线）照亮了神情闲适者的轮廓（或者表情诡秘和色情）。他们是谁？是些
什么身份的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坐在这儿慢悠悠地喝着香甜或苦涩的咖啡呢？

    这种由来自南美的咖啡豆（在非洲或亚洲也有栽培与种植）磨制、焙炒、冲泡、
烧煮或蒸汽过滤而成的褐色饮料（热的或冷的），怎么会跑到一个固定地点去的呢？
从餐室、私人客厅、卧房和书房的家庭环境中，从最日常的习惯中（比如餐后）和
最普及的人群中（全世界有十数亿人频繁地饮用它）

    分离出来，将咖啡搬进专售商店，提供舒适宜人的环境，以及复杂考究的器具
和音乐，使之成为单独存在的一个生活片断（享受、孤立场景、另一段情感的延续
方式、谈话背景或者临时的气氛陶醉），这难道是咖啡馆存续至今的理由吗？咖啡
馆史还未有人撰写，但是我们很清楚咖啡馆的现在地点。无数的人仍然在家中和食
堂里喝咖啡，大饭店里通常也设有咖啡座（甚至在音乐厅或办公楼的休息室也有类
似的场所），不过，咖啡馆还是随处可见。咖啡馆嵌在不同格局的街道两旁或广场
边缘，它似乎是个幽闭的小环境，给那些慢悠悠地啜饮咖啡的人们以一种历史幻觉
（咖啡馆中常常刻意造出特殊的历史氛围，唱片、灯具、座椅以及墙上的仿旧时代
装饰和有年份的招贴，都是召回历史的道具）。



    咖啡馆含有两重性：它单独提供咖啡（当然也伴有小甜食，但都是附属性的。
用来点缀视觉的还有可爱的插花和蜡烛台），目的并非是解渴或有助消化（甚至也
不用为了解馋），这就同生活习惯中的喝咖啡有了形态上的距离；另一方面，咖啡
馆中的啜饮又构成了生活形态本身。咖啡作为主题（在餐后，它和水果或冷饮都扮
演最后一道食物的次要角色），一个优雅的、多余的、轻松的姿态，然后把这种姿
态变为插曲（或幕间休息、快乐的停顿以及情感偏离）融合到他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对生活的疏远，划出一个区域，营造出情境，供人躲避、玄想、聊天和消磨时光，
这就是咖啡馆的迷人之处和存在理由。

    因此，在这里过多地讨论咖啡的质量是不必要的，我们尽管不能彻底绕开它。
我们关注的重点在于：既然人们还要跑到某个固定场所去喝在家里同样能喝到的东
西，那么，这个固定场所肯定有许多秘密。我们想知道的正是这一点：环绕着咖啡
主题的，是个什么样的空间？这个空间是否在僭越咖啡的主题地位，成为所有来到
这里的人的内在情结？事实上，回答已经部分地包含在这些设问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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