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与服装

    阿尔普这样回顾他和他的同伙以及他们共同置身的动荡年代：“还在达达运动
诞生之前我们就已经是达达了。”话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不过阿尔普仍要等到他自
己开始写作之后才能让世人确信他是一个“达达”。写作是一种追溯，它是发生在
事后的；可是对世人来说，写作却常常是一种虚构，它不一定是真实有过的。作家
的个人故事多半发生在写作之后而不是写作之前，是写作重塑了他们的历史以及自
我形象。至于那些写作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上帝才知道。

    并不是只有那些舞文弄墨者才有机会虚拟他们的形象与往事，所有的人都生活
在一种需要不真实的境况中，这才是那种不真实的写作四处泛滥的原因。各种夸张
表演和浪漫故事，不断被那些有才能或缺乏才能的写作推到前台。朴素的谎言和华
丽的谎言在争吵不休，大众的谎言和文人的谎言在相互攻击，可是这一切都不涉及
当前现实的根本。

    查利·伯恩斯坦在论及赫伦的作品时尖锐地指出：“我们这个时代中每一个生
命的存在最根本的困境是‘不真实的经验’。简言之，它们是赝品。”不错，生活
本身就是一连串的赝品，艺术和写作中的赝品仅仅是生活的必然投影，这就是我们
会看到如此繁多的表演和浪漫的原因。

    在安徒生那个时代，人们都是缺乏鉴别力的，他们会在一种盲从中集体晕眩起
来，指着裸身的国王异口同声地说：“瞧他的衣服多么漂亮！”几百年过去了，人
们已经能识别到底有衣服还是没有衣服，也能识别衣服的好坏了。不过他们忘记了
衣服本身就是一个谎言，就像写作常常是谎言一样，难怪罗伯特·休斯会一针见血
地说：“目前的难题不是国王没有衣服可穿；而是在衣服之下，根本看不到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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