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摩莱里《自然法典》

    好的书是没有古今之分的——这正是我们常常拿起某本古代贤人的著述反复诵
读的一个原因。当然，我们也可以找岔，这太方便了：比如用伽利略的斜塔实验来
讥笑亚里士多德的落体定理，用爱因斯坦的时空观来嘲讽牛顿的经典力学，或者用
基因学说来指出机械的环境决定论的片面性；但是，一旦我们老是沾沾自喜地找岔，
又于我们的智慧和生活何益？我觉得，所有先辈的认识都是有其意义的，这不仅是
说历尽人世和科学的变迁它仍然顽强地保留着一些难以改变的东西，而且它也表明
了人自一开始就具有的求知欲望，以及由于对究竟的追寻而产生的种种天才的猜测
和建设性的假定——它们的被提出，某种程度上正是供后者超越的，若无它们，后
人又将怎样证明他们的最新发展呢？

    摩莱里的《自然法典》正给予了我如上的启谕。作为一本空想共产主义的小册
子，它留给我们的多半是一些历史性的思想材料——在今天高瞻远瞩地给它一个政
治、伦理和法律意义上的历史定评也许并不很难。但这样做够了吗？两百年过去了，
世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使得摩莱里的这本小册子褪了色，因为它的许多具体论
述业已过时，然而，那些天才的充满人性的、激越和热忱的思想闪光，仍然从那褪
色的文体中显露出来，并打动我的心扉。

    比如教育在什么情况下可以防止恶习，又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使错误存在下去；
爱休息和爱宁静怎样同懒惰有别；人和人的依存关系为何不意味着缺乏自由和过分
拘束；我们应当怎样对待和应付内心和人为戒律的精神冲突；善和人的希望与恐惧
处于一种怎样的关系；等等、等等，摩莱里都提出了并未完全过时的想法。甚至，
这本小册子还提到了用母乳哺育婴孩的具体建议。

    我认为，所有上述的一切，都为忙忙碌碌的我们，为片面学习现代科技而较忽
视人自身问题的我们，提出了极为有价值的警示。

    在各类书籍骤增的现在，人们不应忽略以往的宝贵经验和那种古已有之的向往
完善之心——这些经验和向往之心，在今天绝不多余。目前普遍存在着一种令人欣
喜的求新欲，但是，与此同时人们也有理由产生忧虑——难道，过去的文化财富真
的一点没有价值了吗？

    至少，人的自身完善和幸福才是人的实践的最高目的。如果承认这是一条根本
的标准，那么，重读一遍摩莱里这本小册子第八十一页的这行字句显然是必要的：

    “一切都在逐渐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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