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莫洛亚《栗树下的晚餐》

    这里的所有故事都是属于养尊处优的男男女女，艳遇、邂逅、私情、家庭生活
秘事和各种高雅的闲言碎语，我无意通过这些故事去了解彼地的世态人心，我只是
感到不知满足的男男女女在其中的缺失。莫洛亚的短篇小说固然不乏委婉的幽默和
不失风度的讽刺，但我们确实可从中窥见这位著名传记作家的日常生活视域——他
肯定经常在和朋友的聊天中消磨时光，这二十来个短篇，大多经由小说中的某个人
或某几个人来转述另一个的故事。我们一开始总要碰到那样一个悠闲的场面，它不
是在客厅就是在舞厅，绅士或淑女，艺人或职员在悄声细语讲说一段曲折的故事或
奇遇。这些故事是好读的，它们不费解，总是包含着一种感慨或者遗憾。它们像是
随手拾来的身边琐闻，我除了从中看到经验，并没有发现多少想象与创力。看得出，
莫洛亚是一个对人生事物充满了兴趣的作家，他把大部分精力投放在名人传说的写
作中不是没有原因的。而这种写作必然影响到他对短篇小说的理解，那就是讲一件
真事（或煞有其事的仿真故事），希望通过它来传达出一些什么来，比如女人的爱
情弱点，世事无常，法律的荒谬，男人的自私或嫉妒，偶然性，相见难再的邂逅，
温文尔雅的缠绵以及不顾后果的爱欲疯狂。这些小说无疑是属于写实的，它们没有
二十世纪的小说时尚，却有二十世纪中产阶级的生活时尚，说它们是一面面上述生
活时尚的小镜子也可以。

    莫洛亚一生著作颇丰，但短篇小说写得不多，只有两个集子。除了这本《栗树
下的晚餐》，还有一本《钢琴独奏曲》。莫洛亚的声誉主要来自他的传记写作和史
学著述——如果仅仅凭这两本短篇小说集，我以为他不会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我想提到的是，读莫洛亚的短篇，常令人联想到莫泊桑，
文字优美、简练，结构精巧绝无冗言，注重情节转折和戏剧性效果。兼有上述特点
的小说肯定是富有可读性的，当然，就小说的形态的内质而言，它仍然是属于十九
世纪的。问题是，十九世纪的东西依然不失它的魅力。因此，读这样的小说，我们
期望的也必然是和它相称的意味：人生经验。

    只要我们的阅读是基于这一要求，我们就会欢迎莫洛亚的这本短篇小说集。它
无疑要胜过许许多多顶着写实或写人生招牌的小说，让我们得以在某一霎刻突然洞
见人生的关键点和命运的核心之所在。它讲的虽然是养尊处优的男男女女们的私事，
可是它拨动了我们内心最为隐秘的未能实现的期冀，告诉我们一种宿命——那就是
最终的缺失。不管在真实之中还是在真实这外，这一遗憾都是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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