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的匮乏

    克洛斯在回顾他年轻时代所受的教育时说，他曾经是个好学生，而好学生就是
擅长表演，因为这样将会受到奖励。

    这位同样是根据照片画画的美国画家，对那些所谓有趣的造型和有趣的色彩均
无兴趣；他只是接受一张照片，把它当作一个既定的事实，当作一个现成的状况接
受下来。克洛斯觉得，这就意味着把事物给揭示出来了。

    人们为了表演他本不具有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在各个方面显露出的愚蠢已经不
可收拾。橱窗、装饰画、舞台设计、时装造型、电影场景中的一些陈设或道具，还
有戏剧人物的台词以及被采访者的故事——这一切都渗透着虚假的表演性，而这样
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博得一声喝彩。

    但是事物的本来面貌被搁置了，并且，事物（事物还包括广义的人的生活行为）
反过来去模仿那些愚蠢的表演，进而使我们的日常视野中都充满了表演，生活和表
演之间变得毫无差异。

    现在，我们不用进入剧院，就能在我们身边观赏到形形色色的戏剧表演了。人
人都是演员，只有演员不像演员；到处都是表演，只有剧院中没有表演。这种倒错，
正是我们步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表演时代的结果。

    我的一位朋友，他是画家，而且也是一位极端喜欢照片的画家。他在本城的古
董市场寻觅到不少旧时的照片——一些郊游者，披婚纱的男女，缺乏表演的照像馆
肖像，几个穿旗袍的妇女，老式的发型、手镯、西服，锃亮的皮鞋。这些逝去的人
和物，作为影像继续保持着巨大的真实。它们存在过，不是为表演而存在，而是作
为它们自身，在摄影镜头前存在过。我的朋友为这堆照片着迷，因为存在本身的魅
力是难以言喻的。

    艺术的表演性，现今也异乎寻常地泛滥。艺术家们用一些复杂的东西去表演另
一些并不复杂并不诚实的概念。关于这个，波伊斯的一位崇拜者早在几十年前就用
朴素的名词描绘过他的作品，波伊斯是存在的揭示者。这个崇拜者这样写道：“干
草上的老鼠，上了棕色漆的香肠，大大小小或盖或开的瓶子，蛋糕上的死蜜蜂，一
块黑面包一边用黑胶带捆着。一个白铁盒，里面装着动物油，以及一支温度计。用
毛毯、木头、石膏、巧克力做的十字架。

    砖块大的油脂放在旧电炉上。一个奶瓶，灰色的毛毯。几堆系着绳子，上面并
画了十字的旧报纸。发霉的肠子。两个茶壶被铁丝绑在一块石板上。一个装满梨子
酱的罐子。鲜艳的复活节蛋。有齿痕的油脂。”不过，波伊斯的名言“人人都是艺
术家”收获到的却是大量的跳蚤——人人都是演员，人人都想获奖。存在与真实，
陷落在一个巨大的虚假裂缝之中。表演正宰制着艺术和生活，它使我们不再相信存
在和精神日趋贫困的当今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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