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场券

    波利奥特有一回问他的朋友什么地方能买到安迪·沃霍尔的戏剧《猪肉》的入
场券，他的朋友答道：“你只要跟卖票的说你和安迪是一伙的就行了。”看来美国
人不仅相当通融，而且也知道人以群分。

    不过，如今的现代艺术，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包括时髦的戏剧可没有当年那
样容易使人激动了。入场券也不怎么抢手，它常常会送到你的手上。

    而我呢，似乎宁肯呆在家中翻翻剧本、读读报纸上的演出消息或者去想象剧院
中的盛况，也不愿挪动身体亲赴那个地方。这倒不是那些剧目和演员吸引不了我，
而是因为我愈变愈懒了。特别是每当一想到我将在入场之前或谢幕的一刻看到许多
熟人和官员，并且因此觉得我与他们竟然还是“一伙的”，我就会非常的害臊。

    现在谁和谁是一伙的呢？他们出于什么原因才变成一伙的呢？这些问题我丝毫
没有兴趣去深究。在音乐厅和美术馆，有时则是在会议室或沙龙里，你总会和那些
手持入场券的熟面孔不期而遇。你也许感到一种类似过节的气氛，能碰到不少老朋
友，大家一起寒暄、闲扯、捧场，进而感觉你们是一伙的，你会情不自禁地想，常
常有这样的聚会真不错，老呆在家里要闷死了。

    假如你留意一下，你会发现你和那些拿着相同入场券的人已经同化了。

    你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标新立异已不可能，彼此类似才是唯一的现实。今天
你担心的不是什么个性的消失，而是不要在哪一天被“那一伙人”拒之门外。到了
那时候，你再也拿不到任何一张入场券啦！

    所以，当30  年前波利奥特听了那位朋友的话后回答说：“每个人都跟安迪是
一伙的”时，他讲的是一种正在盛行的流行文化。但是谁是今天的安迪呢？在分崩
离析的文化现状中，没有谁能做它的代表。人们都变成一伙一伙的，他们拿着各自
的入场券，奔赴各自的聚会。至于你和我，可能已经坦然，也可能冒出一种害臊感，
你或我会说一句：“我和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