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摆的钟

    芭芭拉·罗斯写道，目前的艺术一般而言品质极其低劣，以至于没有一个真知
灼见的批评家觉得有必要去分析它。接着，她不无阴郁地断言：“就文化上而言，
我们已智穷力尽。”可是，尽管“我们”已智穷力尽，但“别人”并没有智穷力尽。

    现在的文化和艺术仍然盛况空前。对此，我的一位容易兴奋的朋友有一句口头
禅：“你们玩够了，而我们还远远没有玩够。”他的意思是说，不管是什么古已有
之的老一套，只要他是第一次接触，那就是新东西。

    这一点儿也不错。

    不过问题在于，你要是认为你正在恋爱中的女孩就是玛丽莲·梦露，你就大错
特错了。

    梦露停止在她的年代。这个神奇的女人不仅在她活着的时候被机器所复制，而
且在她死后被人们的想象所复活，但是你肯定赶不回那个年代了。你只能牢牢地钉
死在自己的氛围之中，去咀嚼那些上几代人留下的形象和遗产。

    梵·高生前只卖掉一幅画。这位潦倒的天才只有到了死后，才迎来了他的时代。
他是一个被自己的时代所抛弃的画家，然而另一个时代立即从身后赶上了他。梵·
高就像只停摆的钟，在许多时间里它的指针都指在错误的数码上。可是最终，时间
从后面追了上来，和梵·高的指针重合了。

    发了疯的尼采孤独的喊道：“倾听我的耳朵要在两百年后才诞生！”他也是一
只停摆的钟，我们现在都能看清他的指针指在什么危机时刻。

    还有许多东西，在各自的地方停止了：亨德尔的弥撒曲、卓别林的无声电影、
鲁迅和周作人的文字，还有列侬的歌。

    我们不一定总是需要有新东西。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我们肯定会赶上那些停摆
的钟。

    在我们周围，有无数只正在走的钟，它们都匆匆忙忙地奔赴下一个钟点，所以
没有一只钟是准确的。他们确实还没有玩够。但是，如果我们已经知道了上几代人
所留下的钟，我们又何必无谓地去看周围的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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