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就是插图

    在60  年代初，当奥登伯格别出心裁地用石膏、搪瓷、木棉和帆布做成逼真的
冰棍、汉堡包、巧克力、奶酪馅饼和抽水马桶的时候，他是想嘲讽一下美国生活方
式的自命不凡。现在，类似的情况开始发生在我们四周——满街是快餐店、食品超
市和盥洗洁具专卖店，那些穿得还算体面的人们进进出出，虽然还不至于自命不凡，
不过多少有那么点满足。

    其实这都不值得非议。奥登伯格尽管试图批评时尚，但他的作品本身又被列入
时髦的波普艺术的名下，和他一伙的还有罗森金斯特、利希滕斯坦，以及大名鼎鼎
的安迪·沃霍尔。

    翻开60  年代的美国文化史，一看到上述画家的作品插图，我就会联想到现时
的街景。那种生气勃勃的景象，洋溢着乐观、陶醉、平庸和千篇一律的气氛。人们
开始有了一点钱，至少在商场中有了选择的自由，也可以投票赞成某种新产品或对
另一些新产品表示不满了。

    不过，60  年代的美国文化并不只有罗森金斯特笔下的猩红广告嘴唇和美丽的
修长的尼龙袜大腿，并不只有利希滕斯坦的卡通连环画和安迪·沃霍尔的《可口可
乐》与《甘贝尔菜汤罐头》。如果你们认为市场经济仅仅带来这样的文化，你们就
大错特错了。

    问题是，我们似乎总是在这样狭小的给定空间里奢谈时尚和文化，要么大唱赞
歌，要么痛心疾首。一个同时拥有安迪·沃霍尔、约翰·肯尼迪、马丁·路德·金、
猫王和《第二十二条军规》的美国文化才是完整的美国文化。

    如果我们只看到奥登伯格的汉堡包，我们绝不能说这就是美国。

    因此，在现时，任何对街景的变化而大发感慨的言论，如果不局限在应有的范
围之内，以为由此便可代表整个时尚，并进而奢谈生活的进步或物价的膨胀，都是
文不对题的。

    我认为，在目前我们还不具备讨论当下文化时尚的条件，因为生活外观的改变
仅仅是一个方面。在许多地方我们看到的还是空白，或者尚且处在遮蔽之中。当生
活的历史性只能这样向我们展示其片断、现实的文本有所缺损的时候，我只好把时
尚读作插图，或把插图权充时尚（哪怕是异国他乡的插图和时尚），因为我们离生
活的真实还有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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