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更多的生活带入艺术
伊夫·克莱因在1960 年写道:“我准备迎接艺术品。我经由模特儿们身体的
印痕得到肉体的标记,但是自然的情状及时间的标记在哪儿呢?我发现自己身处灯
心草和芦苇丛中。我磨了一些颜料,洒在其上,风吹得那些细长的茎身弯曲,轻柔
地触及我的画布,那是我为颤动的自然所准备的,于是,我获得了植物的标记;而
后,开始下雨了——美好的春雨,我让我的画布在春雨中展开……如此,我有了雨
的标记!”在不同版本的现代艺术史上,都有克莱因拉着浑身蘸满油彩的女模特在
画布上翻滚的照片,旁边还有一个小型乐队在伴奏。这样的场面的确是富有戏剧性
的,尽管最终印上“肉体标记”的画布并没有什么可看之处。同样,那些被着色芦
苇擦染过,或者让雨点打湿的画布,也实在看不出名堂。
虽然如此,克莱因的那段文字,却是真正的美文。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位真正的
艺术家,一位克罗齐所定义的艺术家——即他的感觉和智慧,全在他的心里,而并
不在他所落实的作品之中。幸而克莱因的文字是无与伦比的,它诗意地记录了克莱
因对人、环境及自然的敏锐触觉,进而把我们引诱到当时的那个特定空间,让我们
身临其境。
许多小说,许多电影,都有情人在咖啡馆约会的场面。小说叙述了,而电影则
展示了情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感人细节。假如事后,有一个侍者突发奇想,把那对
情人遗留下的烟蒂、残剩的咖啡和染有污渍的桌布拿出去展览,并且还用了“情人”
的标题,我们会从中看到些什么?
生活常常是无迹可寻的,它很少会留下印渍。把生活带进艺术,并不是把生活
的印渍带进艺术,这才是为何克莱因的回忆文字打动我,而他的画布作品打动不了
我的症结所在。
生活只有在呈现为一种过程,或者最起码,显示为一个段落时,它才敞开其诗
性。假如不是这样,一个停滞的霎间、碎片及印痕,则只会引起警察的兴趣。即使
如此,警察也要设法找到当事人或目击者,并且要笔录他们的证词。唯有这样,才
有可能找到相关的线索,逼近那个消逝无踪的真相。
怎样把更多的生活带进艺术?这个问题伤透了我们的脑筋,我也一直找不到令
自己满意的答案。后来有一天我突然省悟了:几乎所有令人费解的艺术作品,它们
的作者生平,却都是用明白流畅的文字来予以描述的。这些文字构成了传略、前言、
简介、后记或者自述,正是这些文字,把艺术家的生活带进了他们的艺术,从而使
我们能够亲近他们,而不再觉得他们不可理喻。
克莱茵喜欢蓝色,洞穴画家使用的钴蓝,乔托壁画中的蓝,尤其是克莱因家乡
夏天天空的蓝,都被视为他自己的大作。甚至当有鸟飞过,破坏这片蓝的完整时,
克莱因居然会骂出声来。
--------
泉石书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