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中国地景艺术”

    六十年代在世界范围内是个新浪潮的年代。当马丁·路德·金、安迪·沃霍尔
把他们的人权和波普艺术推向美国时，萨特也频频出现在街头向巴黎的群众作极富
煽动力的演讲。与此同时，格瓦拉去了玻利维亚，胡志明和武元甲在越南和约翰逊
作战。而在我们中国，毛泽东发动的“文化革命”也正在拥有5000  年文明史的东
方古国如火如荼地展开。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红卫兵运动、学大寨和揭露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
派”，依次成为当时中国政治生活和民众生活的主旋律。我现在看到的这张照片，
就摄自那个特殊的时刻——1966  年11  月，离毛泽东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历史性指示，还有一个月。

    我不想详细回顾那段历史，山西大寨和河南林县（名噪一时的“红旗渠”就在
那个极其贫困的县里）对于今天的年轻人而言，简直有点像天方夜谭。

    我想说的是九十年代，当那些把眼光投向西方，对本国历史却一无所知的新一
代只知道玛丽莲·梦露，甚至只知道玛当娜的时候，这张被尘封多年的照片几乎像
电脑上的拼图：几个衣着朴素的农民在梯田上锄地，背后是重重叠叠的标语——需
要特别指出的是：这些标语不是书写的，而是实实在在地在梯田的垂直地段，用不
同颜色的土壤“制作”出来的。

    在当时，这可不是出于所谓艺术的目的，它直接产生于一种政治宣传的需要。
和我差不多年龄的人，包括我的前辈，他们都清晰地记得六十年代的“红海洋”。
它是政治、权威、革命、群众运动的现实产物，当然也体现了那个时代的观念、符
号和乌托邦的一体化特征。

    面对这张照片以及这张照片所唤起的历史记忆，我想说，克里斯托、里察德·
朗和安迪·沃霍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就“政治波普”、“地景艺术”、“观念艺
术”而言，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一个大师能超过毛泽东时代所提供的图像。因为，
说到底，那些图像，并不存在于画廊和博物馆，而是直接出现在大街、广场、田野
甚至更为无限的群众的心灵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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