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
怀抱一个日常目的进入商场,但是在节日盛装的氛围中人也感到某种解脱式的
快慰,暂时离开的喧嚣烦人的日常生活被临时搁置在商场之外,商场的空间和物品
炫示是带有催梦性的。
女性中心、顾客至上论、时髦标签、宣传和笑脸、推销、蛊惑和目不暇接的更
替,这显示了商场的力量和精神。实用的既定性和瞬间和悲观主义体验,美的奢望
和想入非非的心灵占有,则是人(不管是购物者还是闲逛者)
在商场中的自然反应。
人和商场空间及其物品的对峙,并非是唯一呈现的关系。人进入商场也许仅仅
怀抱着观看、选择、购买物品的欲望,不过只要他实际地踏入商场的门,他还将看
到许许多多的他人,即他的同类,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他人,而是和他相似的他人,
怀抱着同样的欲望,在同样的空间中,拥有同样的身份(购买者、闲逛者或漫游者)。
于是人就在他人中间穿行,和他人摩肩接踵。只有目标确定、时间紧迫、没有
闲暇东张西望的购物者才直奔自己的猎物,挑选、付款,把物品装入纸袋或提包,
然后匆匆离去。那些闲逛者,包括一半购物一半闲逛的人,则心有旁系,视线飘移,
在物品展示和人群中交替观望。在这样的时刻,商场中的假面舞会就悄悄的开始了。
商场是一个敞开的舞台,不断有人登场,也不断有人退席。演者就是观者,他
们彼此观瞻。商场里充满了匆匆掠过的形象,他们穿梭般地在人们眼前晃动、飘然
而至、停立,渐渐远去,隐没在人群之中又突然在某一缝隙中露面。这些一望即逝
的人可以是醉心于服饰、仪容和身份显示的,不过他们隐名匿姓,仅仅在这一短暂
时分获得目光,哪怕是转瞬即逝的目光。他们遗忘日常,视商场为高于日常的所在,
同时又是指导日常影响日常的表演场。
在商场的内景之前,这些临时的不招自来的演者多半成为人形衣偶,时尚的志
愿宣传家。他们参与到隐匿名姓的行走演出中,款款而来,翩翩而去。
商场内景前的表演者是彼此相似的,姿容和仪表、衣饰和目光,以四周的物品
为衬托,获得类似于物品的辉光。人性是不重要的,表演者将人性遗留在他的居处,
遗留在他的履历和记忆之中。在商场内行走的表演者为别人展示出纯外观的形象,
一个有待捉摸、想象和追究的迷人衣偶,一个激起欲望的感性存在。通常,时髦的
女人或摩登的绅士总是向旁边的人播散出类似的信息,让他们的想象力随着他(她)
的背影延展到他们所不知道又很想知道的地方——他(她)的来处和归处。
不过在更常见的情况之下,商场空间具有阻隔历史的作用,它是一个独立的片
断,任何人进入商场就进入了商场自身的历史与环境,而把这个人的历史切断了。
因此,作为假面舞会的场所,表演者的个人动机已变得微不足道,他们的人性已经
被让渡,为他们的衣饰所取代。商场内景中行走人群里的出类拔萃者便是时髦女人
和摩登绅士,商场除此并不为他们提供别样的表演机会。很显然,商场内景前只适
合衣偶的演出,这些以假对假的假面舞者在本质上成为商场炫示物品的一个道具。
因此最终,不管这些假面舞者获得多少妒羡的目光和短暂的虚荣满足,胜利还是在
商场这一边,因为这些义务的表演者作为物品的一个组成部分而成立,而变得有价
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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