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匣子

    当不留名的假面舞会上的演出正陶醉于那种脆弱的美梦时，大量的交易行为在
同一时刻发生着。一位主顾会要求包装他购下的物品，售货员也会按照惯例、等级
将这物品置入相对等的匣子。然后彬彬有礼地用好客的、欢迎下次再度惠顾的口吻
或目光送走那位主顾。于是被购下的物品便跟随着它的新主人在暂时的幽闭中进行
一次小小的旅行。它悄然无声地隐匿在这陌生的主人的提兜之中，避开所有人的视
线，告别了它的居所，它曾经栖身的客栈。

    与同伴向人群炫耀它们的特权消逝了，在商场空间放出辉光的命运中止了，它
单独地进入了另外的通道，随后登上另外的舞台，扮演一个完全不同于在商场中的
新角色。

    但是商场的影响力尾随着该物品继续向商场之外播散。在那个包装它的匣子上，
有着它的牌号、商标、使用说明和措词动人的宣扬。包装的精致意味着物的等级身
份，它的昂贵性或者它的新颖性。包装本身并不能直接享用，它只起到一种保护作
用（在包装史的早期），后来它兼有烘托、陪衬、点缀、尊重等等环绕该物品的多
重作用，到现在，包装的功能就基本倾向于形式、文化、等级这些需求了。

    牌号、商标、使用说明构成了包装与匣子的符号标识。它们是对物品的解释，
也是对物品的一次灵魂植入。一个无解释的物品是无名的，这样的物品即使有用
（比如一件衬衣），人也未见得获得充分之满足。符号标记以及对符号标记的解释，
使人知道一件衬衣的其他价值依据，它的种类、出产地、年代、商标使它同一般遮
蔽身体的衬衣区别开来。

    因此，包装、匣子、商标这些外在物在去除之后，它们的作用还在延续，对它
们的记忆足以促成对物品的长久态度：爱惜还是浪费，尊重还是轻贱，供奉还是抛
掷。

    包装和匣子是物品的保管员和守护者，它使物品处于一种安全之中。打开包装，
打开匣子，让物品从黑暗里显露出来，使人（比如孩子、情人或朋友）获得惊喜，
与人的目光接触便是它新生命的开端。商场在此刻被遗忘了，包装纸成为一堆花花
绿绿的弃物；匣子洞开，孩子或情人的手将它掏空，一个孤零零的物品被取出。它
成为快乐之源，情感的象征。在这个时候，物品似乎同商场无关了。只有那个购买
人（比如父亲或某位男人）才知道是他将该物品携离商场，是他跨越了两个空间—
—一个充满陌生人和大量物品的世界，另一个亲情的私密性的个人世界。于是，物
品的含义在这种移位之后，被篡改了。

    正如在商场中日常世界被阻挡在外一样，在个人空间中，经济学也理所当然地
处于有待揭示的暗影里。我们不去讨论它，物品就剩下了非经济学的意味。物品的
物性，以及物品的人性内容，就恢复和重建了。

    作为物品的空间移位的装载者，包装和匣子扮演了魔术师的角色。同时，它又
把商场精神带进了人的私人空间。在那堆花花绿绿的纸上，在那个被小心翼翼打开
或不当心撕破的匣子之上，有着商场的全部咒语，它将吸引人再度光临这个福地，
寻求人的美梦，它知道，物品在这个个人空间的降临，意味着商场对它之外空间的
特殊统治方式——渗透、占领，是仆役又是偶像。

    是人的表达，也是物品自身的表达。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