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且说陈氏父子原本就在徐州城，因此接到盛和的信之后，将一应事务交接完毕，
再赶到广陵去，也不过是接信后二十日的事；韩当由于人在南皮，所以晚了数日才
到；这时关羽也早就收到盛和的回信，因此派人在城外等著众人。

    当年盛和把广陵三郡交给关羽时，其实关羽是很想辞的；自上次冀西一败，让
他痛定思痛，在家中闭门思过数日，后来就专程跑到自己弟弟刘备那边去，也没跟
盛和报备；照关羽跟刘备说的话，那叫做，我以为我懂，原来我什么都不懂；此次
大战，损兵折将，三弟无一言以相责，但三弟可以不责我，我不能不自责。

    因此关羽特地跑到刘备那边去，就为了这边接近幽州，刘备掌理渤海诸郡，政
和人通、军队战力在长期训练下，隐隐已能与幽州白马军并肩，且又是自己义弟，
想来也不致于排斥自己。刘备接著关羽，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问明关羽来意，
也只是笑笑，在自己大堂议事厅另设一副座，有什么事也都让关羽参加，事后如果
关羽有不明白处，刘备又在厅后细细为之解说；一连数月，皆是如此。

    平日刘备到校场练兵，关羽也都跟著，原本傲上惜下的个性，也渐渐变的圆融
而不油滑，盛和得刘备密信，知关羽有所改变，心下也不禁高兴。在渤海数月，关
羽也学著和同僚相处，还在刘备的建议下，特别写信给徐晃，以贺他平青之功。

    刘备偶尔要去幽州和公孙接洽以粮换马的事，本来刘备不在，诸事由祖茂代行，
刘备见关羽渐渐变的成熟，私下徵得盛和同意，便把乐陵暂拨给关羽治理；让关羽
实际体会一下处理政务时，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盛和也不再加以理会或干涉，只
静静在南皮看著关羽在乐陵；关羽也开始明白，政务和军务不同，军务讲究令行禁
止，政务却需要耐操又耐磨，一个政令下去，牵涉到的绝不止当地百姓，有时事涉
过大，会影响到别的地方，还要行文以求会同处理。

    关羽掌事的两个多月，总算没出大事，虽然也是有小错，但盛和以为，当年初
调刘备到渤海时，刘备还犯过更严重的；关羽不过短短数个月，能够进步到这样，
已是难以想像之事了。因此盛和在援徐会议之前，才会下令关羽回南皮，一起出兵
徐州。

    盛和更在和陶谦共治徐州政务时，又不著痕迹的试了关羽几次，这才调关羽为
广陵太守，一方面是想让关羽试著独当一面，一方面是对关羽的最后一样测试，直
到盛和从东阿回南皮，接到关羽来信请盛和调人协助处理政事，盛和就知道，关羽
在治理地方上，算是及格了。接著以陈登擅长纵横捭阖，且足智多谋而为其从事；
盛和调诸人入广陵后，也趁机带著人直到沙头镇来，准备就近观察关羽在外交上能
做到怎么样。

    因为盛和心中实在是怕，在自己的那个时代，关羽是出了名的不顾大局、骄傲
而又自以为是、又被曹操捧的太高，最后才会摔的那么重！看著自己一手调教出来
的关羽，盛和的心中竟然有股自豪的感觉，这种改变历史之法，比统一三国更让人
高兴。

    不过这时的关羽可顾不上高兴，陈登、陈圭、韩当都到了之后，四人连著几天
在厅上议事，关羽急著想让三人都进入状况；南边战争越打越凶，逃难的人越来越
多，已经变成整个广陵三郡的大事了；各县的县令、从事不断发文给关羽，难民生
事的、扰乱地方，甚至衣食无著导致在江边聚众成为水贼的，越来越多。

    自从盛和把这江东前哨交给了关羽打理，关羽心中就不断的告诉自己，好好的
管理这地方，让盛何高兴一下；而且临任之前，从周先生话中的暗示不难听出，日
后经营江东，必以广陵为基；之前在冀西吃了亏，如今有机会一雪前耻，关羽根本
不愿意再跌个跟头！

    众人连同陈氏父子则想了数日仍无解决办法，而盛和这时已抵达沙头镇，一路
上群盗如毛，盛和一时之间还以为关羽真的辜负了自己信任，后来一打听，知道原
委；盛和虽然心中也急，却强自按住，打算看看关羽要如何应付。

    本来像这样的事，应该是上报让南皮统筹以赈灾方案处理；无奈关羽知道，如
今盛和所辖制的各地根本没有馀粮，新的粮米还要等数月，加上江北地气不同江南，
自江东大战以来，逃入广陵的竟已有数千人饿死，数百人活活冻死；这还只是政事
上的。从淮南传来的消息，袁术大军有东进之意，首当其冲就是整个广陵；这更卡
住了从军粮上打主意的机会。

    如今的大堂上，四人愁眉相对，竟然没人知道要说什么。陈登心中默默计算，
如今难民以十万计，一人头按日均八两算，一天就要五万斤，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
石，再加上一旦赈灾，难民更会蜂拥而入，也就是说，到秋收前起码要准备十万石！

    现在的问题是，去那里找这十万石？看著自己父亲和关羽的脸，陈登心中也只
有暗叹一声！这时只听到关羽疲累的嗓音响起道，汉瑜，你有什么想法？陈圭摇了
摇头，叹了一声才说，去年大旱绝收，如今这边的存粮只有数万石，扣掉军用，远
远不够。

    下定决心，陈登猛然一抬头说道，关将军，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关羽眼睛一亮，
急忙问道，什么办法？陈登用斩钉截铁的口气从嘴中迸出一个字，借！关羽说道，
不行，不能借，我对三弟交代不过去。陈登脸色严肃的说，不能再拖，有经亦有权，
再不借，死的人更多，对主公更难交代。

    关羽坐在位上，想了老半天，无奈的说，找谁借？陈宫从袖中拿出四封信，说
道，临淮鲁家、吴郡吴家、陆家、顾家；此四家皆为豪富，关将军出面，各借三万
石，先解此燃眉之急再说。关羽这时说，鲁家为鲁先生同族，应陔是可以的；其他
三家皆在江东，我身处江北，想来恐有难度。

    陈登笑著说，只要关将军肯点头，我为关将军奔波。如何？关羽又想了半天才
说道，就依了你；不过到时怎么还？南皮那边不可能帮忙的！陈登说，先安置难民，
登记造册后发给种粮，开春后立刻下去耕作；事先言明现在赈粮是借来的，到时秋
收要还，如何？关羽想了半天，说道，元龙就这样去办，不过兹事体大，我要先写
封信给主公说一声，挨骂也顾不得了，先救人再说。

    当盛和把关羽借粮的消息跟周瑜等人说了之后，周瑜和鲁肃不禁面面相觑；尤
其周瑜看到盛和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还以为这主子又动了杀心，正要劝，盛和却
先开了口，内容却出乎周瑜的想像！盛和笑著说，好，本来我也只想得到借粮，碍
于自己说过的话，不好改口；关羽有长进，开始懂得顾大局了，陈元龙这人更不错，
我没看错，明知道我不喜欢，居然不怕激怒我，以百姓为优先，好，做的好！

    周瑜听著盛和淡淡的语气，越听越是心寒，硬著头皮说道，主公息怒。盛和一
脸的莫名其妙，说道，公瑾，你在说什么啊？周瑜看了看盛和的脸色，勉强的说道，
关将军犯错，请主公稍稍止怒，公瑾有话禀上。盛和越发一头雾水，说道，关羽犯
了什么错？这回这事做的好，我正要你替我写封信转南皮，晋关羽为左将军，陈登
为秘书令，奖赏二人此次所立之功呢。

    周瑜闻言一脸愕然，好半天才说，主公不打算罚他们？盛和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想了想，才笑著说，看来你是真的误会了！没错，我不喜欢找人借，不过陈元龙这
事处处留下后手，想骂也无从骂起；再者，如今难民增加到十五万上下，不是陈元
龙这一手，十五万人闹起来，要花多少力气来平乱，你知道吗？

    周瑜闻言仔细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旁边微笑不语的鲁肃，这才恍然大悟，说道，
主公高明。鲁肃这时却说，主公，我有个主意，你看看行不行？盛和笑著说，说来
听听；鲁肃说，晋升的事依主公之意，不过是不是各降一阶，留著日后进步馀地？
再者，此事从权，可一而不可再，主公赏的理由说了，要不要也多少斥责二人几句
；然后在私信中再对关将军及陈侍中二人说明斥责的原因。免得其他地方的主事者
一窝蜂的学起来，恐怕主公会不好收拾残局。

    见盛和沉思自己的话，鲁肃又接著说，另外，这次借粮，陈元龙事先声明了有
借有还；既如此，何不让这十多万人全部入籍成为广陵人氏；到时后要还粮，南皮
那边绝不能出手帮助，更必须命关将军，把所应上缴粮数缴足，以免日后成为他人
把柄，对关将军也不利。其馀的，就当作不知道吧？

    盛和想了半天，笑著说，有道理，都依你！鲁肃于是辞出，自去写信不表；又
过数日，果然南皮通令各地，关羽升为右将军、陈登升为侍中，不过嘉奖的同时也
有训斥，关羽和陈登则各收到盛和的一封信，说明前因后果。

    关羽得信后终于放下心来，忙和众人用数十日把近二十万的广陵移民安置好之
后，才算松了一口气；接著，众人不约而同的，都把眼光移到淮南这边来。尤其是
韩当，养伤养了一年，浑身早就在发痒；如今听说可能要打仗，正中下怀，只是关
羽这一阵子似乎面有难色，却不知是何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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