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还未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一个五十多岁的农妇从科委大楼右侧的公共厕所里走
了出来，她到楼左侧的日杂商店买了个竹篮，接着又在楼对面土产商店买了十几包
君山茶，然后坐在商店门前，朝对面的科委大楼观望着。

    这时，仍装扮成老汉的柳浪在县政府大院门口观察。他的任务是，如果见到尤
雨林去了县政府机关，就赶快去叫他母亲来县政府机关。因为尤雨林从长沙回沅湘
后，究竟是先到县政府办公室，还是先到科委办公室，说不准。因此，柳月莲便作
了如此安排。尤雨林的时间概念很强，下午上班的时间还差几分钟，他骑着一辆崭
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到了科委门前。他把车锁在车棚里，就噔噔噔地上了二楼，打开
了他的办公室。此时，其他工作人员还未上班。又过了七八分钟，才见男男女女、
三三两两陆续来到科委大楼前，并钻进了各自的办公室。不一会，有五六个男女见
尤雨林的办公室开着，便先后走了进去。一直盯着科委大楼的农妇从走道隔风玻璃
“透视”得很清楚。她提着茶叶，不失时机地直奔二楼尤雨林办公室。

    “你找谁？”她刚迈进一只脚，尤雨林就问。农妇不假思索：“不找谁。我是
卖茶叶的。我这是上等的君山茶。我看这么大一栋楼房，就你们这几位像是当官的。
当官的一般都喜欢喝好茶。”

    “卖茶？”尤雨林面带愠色，“卖茶，到街上去卖，怎么跑到机关里来了呢？”

    “哦，未必只街上的人喝茶，你们坐机关的就不喝茶呀？”一位胖乎乎的中年
人坐在沙发上，在剔着牙齿，他说：“机关又不是市场。”

    农妇很善辩：“市场还有边界？”尤雨林借故说：“我们有事商量一下，你出
去卖吧。”

    “哎哟，当官的难道怕跟我们老百姓打成一片还是怎么的？我好心把茶叶送上
门，未必还要把我赶出去呀？我又不碍你们的事，你们商量你们的，我卖我的茶。
想必你们也没得什么机密事。有机密事，就应该关着门商量呗。来，莫客气，你们
先尝尝，看味道么样。”农妇麻利地打开了一包茶叶。尤雨林等人称她说得哑口无
言。尤雨林在想，是呀，又没什么机密事商量，何必把个卖茶的农妇赶出去呢？弄
得不好，还背上个不愿跟群众打成一片的罪名；再说，好茶送上门来了，我这个副
县长为首的几个“像当官”的不喝谁喝呢？

    尤雨林被卖茶农妇说得理屈词穷，又想起她刚进门时说的那句灌洋米汤的话，
“就你们这几位像是当官的”，心里痒酥酥的舒服：“好吧，那你就坐吧，茶叶我
们先品尝一点再买。”

    他摆出了主管、首官的味儿，说着，习惯性地颠了几下二郎腿。顺着尤雨林的
话，一位牙龄被烟熏得黑黄的中年男人露出了趋炎附势的媚态，对一名二十多岁的
小伙子说：“也好，易科长，你去把我们的茶杯都拿来，泡杯茶试试看。”易科长
到各办公室‘收集’茶杯去了。黑黄牙问道：“尤县长，你去找他们还顺利吧？”
“蛮顺利。”

    “你为沅湘县作出了大贡献咧！”

    “戚主任，这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啊，多亏你们以往工作上做出了成绩，省里才
对我们沅湘县格外看重嘛。”戚主任问：“你是带的现款还是带的支票回来的呢？”
“是支票。”

    “那还得到银行取。”“暂时不要去取。”“为什么？”“过几天，省宏泰公
司的几位领导说要来我县。我之所以要拿支票回来，是想借此机会，以县政府名义
开个县直机关干部大会。在会上，再由宏泰公司老总将支票亲手交给我们。到时，
请县电视台、市电视台记者搞个专题新闻，用这种形式烘托一下气氛，表示我们对
他们的感激之情。”“那何必要用真支票呢，摄相时，支票那么小，在镜头里还显
示不出来。不如用块大纸板照那支票画上一张，效果还好些。”“那也可以。”尤
雨林从公文包里拿出支票放在桌上，“戚主任，叫小杨过来一下吧。”

    “叫她做什么？”“把支票给她保管。”小杨过来了，听说要她保管支票，她
嘟起了嘴：“我又没保险柜，平时只有一些零星费用和公章、私章锁在办公桌里。
支票要是放在办公桌里，如果有人把公章、私章往上一盖，就可以取钱了。万一出
了问题，我可说不清白呀！”

    尤雨林说：“既是这样，我就带回去，我家倒有个保险柜。”戚主任附和道：
“这样最好。”易科长用报纸包着六个茶杯抱在胸前来到办公室。大家各自在热水
器上接了杯开水泡茶，品过后，咂着嘴都称道不错。戚主任还说：“这茶比在我们
科委门前商店里买的君山茶强他娘的一百倍。”顿时，篮子里的茶叶被抢一空。

    告别时，农妇笑吟吟地来了句幽默的：“祝你们喝了君山茶，当官的年年往上
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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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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