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郑秘书在讲话稿中写有这么一段话：“毒蛇妖女柳月莲为了腐蚀毒害毛主席派
来的千里迢迢从长沙下来的知识青年，她把大队林场的水沟边当作她理想中的别墅。”
老关把其中的“迢迢”、“别墅”念成了“召召”、“别野”。

    老关把此音念成彼音时，肚里有点墨水的听众根据上下文连贯的含意，一般都
能辨别得出他错在哪里。但有些老关认不出来的字，他干脆不认了，而是破口大骂
写稿人，听众就不明其究竟了。老关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骂一句：“这是他娘的谁
写的，狗屁不通！”他这样一骂，谁都觉得好笑。因听众都明白其事理。

    稿子虽是别人写的，但别人只是代为执笔而已，由你老关照稿子念出来，就等
于是你老关的观点。你如此一骂，这不等于是自己骂自己吗？不就是在骂自己讲话
狗屁不通吗？作为公社机关的干部们就更觉得好笑，他们的笑中还包含另一个因素
：你老关的讲稿一直都是郑秘书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责问“这是他娘的
谁写的呢”？坐在后台的公社干部笑过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郑秘书，使
得郑秘书尴尬不已，羞愧难当。

    最有趣的是，讲稿中有段毛主席语录，被老关在“讲话”中“肢解”了：“同
志们，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说：”人的正确思想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
的……‘“他念到这里停顿了，因为他在翻讲稿的下一页：”哦，这边还有一个’
吗‘字，差一点掉了。“

    顿时，台上台下，像煮稀饭的锅烧开了，叽里咕哝的，嘻嘻哈哈的，闹哄哄的
一片。其实，老关补上这一句，其意是怕群众揪他的辫子，怕群众指责他篡改毛主
席语录。因为在当时念毛主席语录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如若篡改毛主席语录，就
会受到批判，就会被游斗。

    老关在蒲草湖虽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但群众可以向区里、县里揭发他，因此，
老关不敢掉了这个“吗”字。讲稿的最后一部分因写得过于潦草，使得老关在“讲
话”中的笑料出现的频率增高了，使得大会的气氛更活跃了。老关照着稿子在“讲”
最后的内容：“同志们、同学们：我最后还有几个门丁，给大家讲一讲。”什么是
门丁，听众个个木然。

    听众虽是不知所云“门丁”是什么，但写稿的郑秘书悟得快，他在老关身后小
声纠正道：“关书记，不是门丁，是问题。”原来，郑秘书昨晚写这份讲稿，伏案
疾书到半夜3 点，太辛苦了，为了抓紧时间写完，以便还能睡上一两个小时，所以
后面的字写得比龙飞凤舞还龙飞凤舞，他把“问题”二字简写成了“”，“问”字
只写了个“门”，省去了“口”，然后在写“门”字的那一竖钩时，一笔带过，将
“题”字简写成了“丁”，老关从没见过这种缩写法，满以为是上面又传下了什么
新鲜词，反正当时的新鲜词、新鲜话令人目不暇接。

    听众们特别是老师们也满以为是时代又造就出了一个什么新名词。郑秘书在老
关身后虽作了纠正，怎奈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嗡嗡声在空中回荡，台下嬉笑议论的声
音此起彼伏，老关又全身心地“投入”在讲稿上，他似乎没听见，仍然在讲“门丁”。

    讲稿中一共列了6 个大“门丁”，大“门丁”中又列了28个小“门丁”。讲稿
中的文字表述每一个“门丁”时，都有“门丁”二字出现，如“第1 个大‘门丁’
的第1 个小”门丁“是什么什么”。

    老关好不容易念到了最后一个大“门丁”的最后一个小“门丁”：“我要讲的
第6 个大‘门丁’的第4 个小‘门丁’是，要借这次斗争大会的强劲东风，高举毛
泽东思想的伟大旗帜，抓革命，促生产，要大干快干加23干……”正当人们还在品
味“门丁”究竟是什么“钉”的时候，老关又提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新口号，要大
干快干加23干。什么是“23”干，于是，听众们又陷入了蒙昧无知的状态，翘首凝
目盯着台上的老关，希望从他的后面的讲话中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没有弄明白之前，有不少的人开动了自己的思维机器，在努力寻思：“这是
中央提出的口号，还是省里、县里发出的指示？”“23干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眼下仅仅只一个‘抓革命，促生产’都把人干得精疲力竭，再来个23干，那只怕
会把人干熄火呀！”一时间，这句话在听众的心目中成了个不解之谜。

    连写稿的郑秘书初闻此言也蒙在鼓里。心想，自己并没有写这么一句话呀，难
道是关书记最近得到了上面什么新的精神，把这一精神加进了讲稿中？他到县里开
会的时候多，也许吧。

    郑秘书转念一想，自己明明写的是“要大干苦干加巧干”呀，他为何不说“巧
干”而说成是“23”干呢？哦，可能是关书记又看错了，闹出了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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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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