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场
一场艰巨而又紧张的工作开始了。
根据施洛可夫和西梁耶夫的要求,别牙伊宁也加入了他们的工作,共同负责把
卡里斯托发往地球的《电报》,翻译成俄文。
他们常常想起卡里斯托飞船在地球上遭遇破坏的情形:那时,《技术委员会》
开会,每句话都要经过很复杂的过程才能翻译出来,现在又跟从前一样!
到过太阳系的卡里斯托人,都是他们家的常客,全力以赴地帮助他们的工作。
每譯一句,都要得到西梁耶夫的认可,他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正在学习最新原子核物理学的课程。”西梁耶夫打趣地说。
在这段时间,他们埋头室内工作,几乎看不见《阳光》,盖西牙涅和西涅格可
满意了,《双保险》!
阿基里的天空变得云淡风轻,等到他们快结束这段工作时,已经是万里无云了!
盖西牙涅说:
“如果总是用云覆盖你们,那你们就永远不能习惯柳李阿斯的光,如何参观整
个卡里斯托!”
“我们没有任何反应,我觉得柳李阿斯的光对我们没有危害,”施洛可夫说。
实际上,他和西梁耶夫已经不止一次地出现不适。可是,他只字不提,以为是
工作疲劳所致。他很了解卡里斯托的医生,特别是那次在凯秋被石子砸了一下之后,
更加深有体会!觉得他们对地球人的身体健康,有点小心过头。
《如果我说了稍感不适,他们非把我们遣返凯秋或斯基托不可!》他想。
翻译工作还在进行时,泰西机就已经从卡里斯托的一个卫星上向地球发报了。
他们深信:《彼得。施洛可夫》这个名字,地球人不会不知道。至于计算的精确性
和光自控系统,都非常可靠,万无一失。
“闪光将出现在莫斯科上空,至少在莫斯科附近。柳李阿斯和太阳之间,没有
其它恒星,发出的射线,应当不会有什么偏差。”西梁耶夫想对施洛可夫说。
“太阳本身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施洛可夫问。
“计算时,已经把太阳引力考虑进去了。”
“还有地球自转呢?”
“也考虑到了,当然,再精密的仪器,也看不见泰西射线的运动。”
“你有把握?”
“是的,我确信万无一失!”
“那为何要把电报译成三种文字?”
“卡里斯托人坚持要这样做。他们希望百分之百地成功,防止万一!”
“那不是还是不能排除万一吗!”施洛可夫感到失望。
“这是合理的谨慎。”
“电报正文也译成三种语言?”
“是的,每句发三次,用俄文、英文和法文各发一次。”
“我看用法文还不如用拉丁文。”
“你的拉丁文如何?”
“不比俄文差。”
“你真行,亲爱的!”西梁耶夫用手指按施洛可夫的前额。“那就用英文和拉
丁文,好在已经有俄文垫底,没什么困难的了!我来把电文翻成莫尔氏密码;拉丁
文和法文的字母是一样的。”
但是,虽然竭尽全力,翻译任务还是未能赶在十月十五日前完成。西梁耶夫向
主持该项工作的兹维银建议:继续拍发电报前言部分,暂缓拍发电报正文。
“我认为可以拍发正文,”兹维银说,“别让地球人等待。等待是很急人的!
你们譯下去,我们接着发。电文的后半部分对于你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生词》
了,相信不会再遇到什么困难。”
就这么定了。
一天过后,值班飞船把密码金属片送往卫星- 发射站,薄片上,刻录着西梁耶
夫譯制的莫尔氏密码电文。
把密码薄片装进泰西机,泰西机就会自动地把《电报》发往地球。
“每分钟可以发三百个长短符号,”西梁耶夫对兹维银说,“别怕他们收不及!”
“这很容易,地球能收得及吗?”
“没问题,只要他们发觉是我们的信号,就一定收得及,收不及也会用录像带
把信号记录下来。”
三十天过去,发报工作顺利结束。
“等吧,只有等了,等不到回电,寝食难安!”施洛可夫说。
“要等一年,”西梁耶夫说。
“可否提前一些?”
“兹维银说,最快也得十二个地球月。”
“能成功吗?”施洛可夫忧心忡忡。
“他们决定,过半年,再把《电报》重发一遍。”
“要是收到地球的回电,我们会高兴死的!”
“那还用说!”西梁耶夫说。
对于他和施洛可夫来说,不成功,便是沉重地打击!他们希望能有幸运的结局,
并把这种希望寄托在卡利斯托人对地球客人的殷殷关切上:如果没有十成把握,他
们未必会建议进行这种试验吧!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证明了他们非常理解地球人的
心情,他们都说能行,还有什么不行的。。。。对卡里斯托人的技术和知识,施洛
可夫和西梁耶夫都是深信不疑的。
但是,心中总觉得有点不踏实。地球上的技术进步如何?能登月吗?登不了月
亮,回电就无望了!
难熬最是等待!缩短等待,莫过于投入紧张的工作。
他们在飞天之前,就拟定了庞大的工作计划;给他们的时限,只有三个地球年。
尽管时间不多,他们也不匆忙从事。他们知道,急也没用。天生的好奇心,驱使他
们在翻译之余,尽量多了解卡利斯托人的生活和科学,这在飞船上就开始了。他们
博览群书,经常同卡里斯托人交谈,每天收看《卡星新闻》,一种相当于报纸的视
屏节目。但是,所有这一切,都不能抵消他们直接参加社会实践的迫切要求。
“我们到卡里斯托已经不少时日了,”施洛可夫对盖西牙涅说。“现在可以解
除《禁闭》了吧?应该让我们自由行动了!”
“难道你觉得不自由?”盖西牙涅惊讶地问。
“不是。。。,可我们到街上走走你都不让。。。。。。”
“听你这么说,我感到奇怪。你是医生,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好吧,你
们爱怎么就怎么吧!”盖西牙涅耸耸肩膀,“你们的行动是完全自由的,过去是,
现在是,将来永远是!”
施洛可夫觉得委屈了盖西牙涅,用手轻按他的前额:
“我们很想开开眼界,”施洛可夫抱歉地说。“成天关在屋子里真不好受!”
“这很自然,不过,最近你们不是工作很忙吗?”
“我明白你的担心,”施洛可夫继续说,“我们可以试试:明天早上让我们去
参观阿基里。迄今为止,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城市是什么样子。然后,你再仔细地观
察观察我们。”
“好,”盖西牙涅虽不情愿,还是勉强答应了。“就这样吧,迟早要走出去的。
不过,建议你们开始不要步行,最好以普通的奥利奇代步。可以到魏丽基去,正好
明天有斐济米比赛!”
“斐济米?”
“就是体育比赛,卡里斯托的冠军决赛!”
“太好了!”西梁耶夫高兴得跳了起来。他是球迷,在莫斯科时,他从不放弃
任何一场足球赛!不光是足球,什么运动他都感兴趣。
卡里斯托的《魏丽基》,就是露天运动场。
“为何这场赛事要放在阿基里?”施洛可夫一面问,一面预感到会有什么样的
回答。他很清楚,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远非卡里斯托的大城市。
“因为想让你们看球赛。”盖西牙涅的回答,果不出施洛可夫所料。
这说明什么?说明卡利斯托人的待客之道!他们的热情、周到,在任何事情上
都能反映出来。
“还能买到票吗?这么大的体育盛事,想必早已座无虚席了!”西梁耶夫问。
“是的,这样的比赛,总是吸引着无数的观众!不过,对于你们。。。。。”
“魏丽基有多少座位?”
“准确的数字不知道,大约二十万吧。”
“发不发票?”西梁耶夫差点说《售不售票》
“不发票,没有任何票券,人人都有座位,只要告诉社区值班员想看比赛,他
就会给你座位号,如果客满,就不受理。”
西梁耶夫看看施洛可夫。施洛可夫从他狡黠的目光里,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不会的!”他用俄语说。
“要是把他们的办法引用到我们那里的体育场,那还不乱了套?!”西梁耶夫
笑着说。“太实诚了!简直难以理解!”
盖西牙涅跟往常一样,面容平静,毫无反应;眼望窗外,似听非听。西梁耶夫
忙把自己发笑的原因向他作了解释。
“在我们这里,这很正常,在按劳分配制度下,是不好理解,”季也果涅说。
“走,我们到大厅去,找值班员订座位。”
第一区(体育场所在区)值班员,根本没有查看《订单》,毫不迟疑地就把一
号包厢给了地球客人。
“这个包厢有十个座位,”值班员说。
“十个座位!邀请谁呢?”施洛可夫说,“我建议邀请西涅格,密银文和聂牙
涅义涅格,当然,还有你和别也惜伊。”他转身对盖西牙涅说。
西梁耶夫笑了笑,施洛可夫点到的几个人加上他们自己才七个人,余下的三个
座位,自然是留给季也果涅一家的。
盖西牙涅也这样理解:
“再加上季也果涅和他的子女,正好十人,我想,他们都会乐意去的!”
第二天,西梁耶夫起了一个大早,并叫醒施洛可夫。能在卡里斯托看体育比赛,
他比干什么都高兴!他只笼统地知道,卡里斯托的体育运动开展得极为广泛,但从
未亲眼见过。
他知道,卡里斯托的体育运动,根本就没有足球这类项目,但是,盖西牙涅说,
这场比赛是全卡里斯托的冠军赛!这就足以让这位球迷球瘾大发!
他一起身,习惯地想到天气:《比赛可不能下雨啊!》
施洛可夫摇摇头:
“等着瞧吧,来一场暴雨才妙呢:姑娘们东奔西窜,叽哇乱叫!”他先撂下两
句反话。“怎么会呢?!他们安排天气,就像我们安排列车时刻表一样!”
西梁耶夫撳了一下按钮,打开窗户。天空,万里无云。
他们晨浴之后,穿好衣服,吃罢早饭,在大厅坐候朋友们飞来。
西梁耶夫一会儿看看手表:“别迟到了!”
体育比赛正午才开始。
应邀的朋友们,乘坐一架大型奥利奇飞来。这架奥利奇跟他们的奥利奇不一样,
粉红色机身,鲜艳夺目。
“你们一定要试试吗?”西涅格问,“这时候可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斐济米不可不看!”西梁耶夫说。
“在电视上看也一样,”西涅格说,“或者,乘奥利奇,飞临运动场上空看看
也可以。”
“别说了,西涅格,”施洛可夫说。“我们来这里二十天了,应该让我们出去
走走,不要小心过分。我们决心已定,您不要再说了。”
“走吧,别迟到了!”西梁耶夫说。除了看比赛,他什么都不考虑。
“你知道比赛有哪些项目吗?”节银妮问他。
她穿一身白色的无袖连衣裙。
“不知道,”西梁耶夫答,“你先别说,我想自己弄清楚。”
奥利奇的座位,像《玻璃》软椅。似有意,亦似无意:施洛可夫正巧和节银妮
坐在一起;维格。季也果涅驾驶着这架大奥利奇。
柳李沃斯的光线,透过奥利奇的《玻璃》罩洒了进来,光芒不减,热度更增。
施洛可夫和西梁耶夫把手帕顶在头上,他们虽然从地球带来南国避暑戴的白凉帽,
但从未用过。卡里斯托人从来不戴帽子,就他俩戴,像什么样子!
飞到半路上,施洛可夫开始感到不舒服,心律不齐,意识迷糊,听节银妮说话,
像从远处飘过来的輕音!她强忍着,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出自己的感觉,盖西牙
涅马上便会送他回家,西梁耶夫也会跟着失去一过球瘾的机会!而他是那么爱看比
赛,那么久未看球赛了!
“挺过去!—施洛可夫心想- 可能是多日未见阳光的缘故。”
郊外,开阔的橙色平原。远处的建筑群,被花园分隔成局。
“那是盖尼,在阿基里近郊。”节银妮说,“我在这里呆过一年,所以很熟;
当时我迷上了运动。”
“你喜欢什么运动,”施洛可夫问,“大概是体操吧?”
“你猜对了,不过,我在航天方面的兴趣,远比体操大,而且也具备更好的条
件。”
她这么说,丝毫没有让施洛可夫感到有欠谦虚。
盖尼上空,五光十色,成千上万的卡里斯托人,展翅飞舞,大大小小的奥利奇,
穿梭翱翔。
他们的奥利奇,降落在停满了各种各样飞行器的停车广场。身着各色服装的卡
里斯托人涌向体育场,人声鼎沸。
季也果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的儿子维格。季也果涅正准备开门下客,父亲
止住他:
“把奥利奇直接开往体育场吧,”他见维格。季也果涅有点犹豫,便说:“不
要紧的,情况特殊吗!先把他们送进场,你再把奥利奇停到这儿来。”他看了看施
洛可夫和西梁耶夫,“光线如此强烈,他们如何吃得消!”
但是,卡里斯托人已经看到了他们。地球客人来看体育比赛的消息,立刻传到
四面八方。涌向运动场的人流,止步转向他们。
“来不及了!现在只好从这里挤过去了,”季也果涅说。
可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一下车,人潮便两面分开,给他们让出一条宽
阔的通道。
施洛可夫下车时感到猛烈的心跳。他不得不抓住椅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旁
边的人一点没有察觉,以为他是想走在稍后一些。心脏的剧烈跳动,虽然时间短,
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让施洛可夫真正地发起愁来。
卡里斯托人向地球人挥手致意,没有欢呼声,不像地球人在这种场合所常有的
那样。他们很顺利地通过夹道欢迎的人群。
“您跟我们疏远了,只顾您的太阳系了!”节银妮跟她老爸开玩笑。
“啊,是吗!”他笑了笑。
阿基里体育场,外观很像列宁格勒基洛夫运动场。宽阔的台阶,直上入口。入
口的大门两边,群雕生动。花坛、甬道,与地球体育场极为相似。但是,总体风格,
迥然不同。
季也果涅和地球客人一行,从下面入口步入长廊。长廊很像戏院的回廊,环绕
整个运动场,有许多编号的门。
季也果涅推开一号门,他们走进包间。包间像戏院的包厢,前无遮,上无盖,
后有披。
运动场非常大,座无虚席。观众席扇形展开,逐层向上,比地球上的更高更陡。
像他们坐的包厢,只有底层才有,其余座位,完全敞开,直接暴露在刺目的日光下,
鲜艳的衣着,黑色的脸,交相辉映。
“这种包厢是为谁准备的?”西梁耶夫问。
“是为那些由于各种原因而不能坐敞座的人准备的,譬如病人,”西涅格答。
“那么,是不是需要医生证明?”
“不需要,要医生证明干什么?谁有病谁就可以订包厢。当然,病得厉害不行,
那倒真的要找医生!”西涅格不理解问话的含义。
施洛可夫缩进披屋,紧挨后墙坐下来,体育场全貌,仍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的建筑,很像地球上的体育场,但时时处处又让你感到异样,另类!它们
的用料非砖非石,非木非塑,无论是墙壁还是走道,无论哪里,用料都很奇特:透
明,但无光泽。像玻璃却不反光。它们似乎能把柳李阿斯的强光,吸进自己《透明
的肚皮》!周围的一切,让你感到应当是赤日炎炎,但是用手摸摸,无论是墙壁还
是栏杆,都是凉阴阴的。
运动场呈椭圆形,橙黄色草皮覆盖场地,周围跑道,洁白如雪。
三声钟鸣,男女运动员从场地四面跑出,人数众多,三十人一队,身着紧身运
动服,五颜六色。每队抬四只大花環,到场中心汇合并交换花环,然后跑回场地边
缘。
施洛可夫看到运动员出场,忽然觉得一股冷流从心底涌上头顶,眼前一片漆黑,
天摇地幌,坐在身前的人,变成模模糊糊的星星点点……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