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示
施洛可夫一睁眼,便觉得这次发病,比上次厉害得多,应当赶快告诉盖西牙涅!
可是,眼前既不见盖西牙涅,也不见运动场的人群!
他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深蓝色窗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从天花板上泛出
的淡淡蓝光,把房间微微照亮。
《奥利奇……运动场……节银妮……是做梦?》他想。
他看看对面的沙发,以为西梁耶夫会睡在那里……根本没有,连床都未铺……
只有自己躺在轻柔的被窝里,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人脱掉。
《现在是什么时候?白天还是夜晚?》他寻思。
他转过头,忽见西梁耶夫就坐在窗下的圈椅上,衣不解带,在他旁边的另一张
圈椅上,坐着节银妮!
“盖尔基……”施洛可夫轻声呼唤。
西梁耶夫和节银妮闻声跳起。
“终于醒过来了!”西梁耶夫松了一口气。“快去喊盖西牙涅,节银妮!”
节银妮跑了出去。
“我这是怎么啦?”施洛可夫问。
“你在运动场突然失去知觉!”
“什么时候?很久了吗?”
“中午。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你怎么不睡觉?”
“睡觉?!说什么呢,别嘉!我们的朋友,宇宙飞船的全体同仁,节银妮兄妹
和他们的父亲,盖西牙涅、别也惜依、任西涅格、兹维银,还有其他许多人都在这
里。你的昏厥,震惊了整个卡里斯托!你现在觉得怎样?”
施洛可夫未及回答,盖西牙涅、西涅格和和一位不认识的脸上布满皱纹的卡里
斯托人便推门而入。
“老者是位著名医生,”西梁耶夫套着施洛可夫的耳朵悄悄地说。“他叫比涅
格,是从卡里斯托的另一个大陆请过来的。”
三位医生走近施洛可夫。西涅格坐床边,盖西牙涅很客气地给比涅格挪来圈椅,
自己站在床头。
“你把我们吓坏了,别嘉!”西涅格好像不知从何说起,“你现在觉得怎样?”
“很正常!好像睡了一大觉!”
“很不好!”比涅格说。
“怎么不好?我觉得蛮好的。”施洛可夫不解其意。
“问题正在于此!要是醒来仍觉不适,反倒好些!”
“您的意思是……”
“你坚持要试试,结果怎样?!”盖西牙涅说,“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特别是你现在感觉正常,那就更坏!说明我们的忧虑不是多余的。”
“请你解释解释。”
“你的晕厥,源自柳李沃斯,你们不适应它。”
“可你们访问地球,为何能适应我们的太阳呢!?我觉得我的病情,好像跟柳
李沃斯没有什么关系。”
“柳李沃斯与太阳不同,它具有更大的热能和辐射力!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比涅格插话,他的埋怨情绪,溢于言表,施洛可夫觉得他说话很像施泰恩。
“我明白了,又怎样呢?”
“明白了就应当听从盖西牙涅的劝告,在西季托呆一百天,然后再到凯秋住二
百天,那里的光照较弱,好好适应以后,才能到卡里斯托来!”
“可我到底是怎么的啦?”施洛可夫问。
“你是《伤热》,是柳李沃斯的一种射线所致,据你的同伴说:你们的太阳没
有这种射线。”
“如果这样,那为什么他没事?”他指西梁耶夫。
“他的抵抗力比你强,不过,他同样也会受到影响,这是难免的。”
施洛可夫想起西梁耶夫曾经不止一次地向他诉说过自己的不适,各自的症状差
不多,不该不告诉盖西牙涅,这是一个不小的错误!
“那怎么办呢?”他问,“不能再呆在卡里斯托了吗?”
后面这句话他很不愿意说,他非常担心这种结局!
西梁耶夫坐在稍远的圈椅上,没有参加、但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禁浑身一
颤。
盖西牙涅看看西涅格,脸上掠过一丝惶愧,施洛可夫一望而知其意。
“很遗憾!”盖西牙涅说,“我还是要说说我以前对你们说的话:你们应当返
回凯秋,最好是到西季托,在那里适应二百来天;现在呆在卡里斯托不安全。”
“又得干挨一年!这日子怎么过?!”西梁耶夫用俄语说。
“柳李沃斯到底跟太阳有什么不同?”施洛可夫问西梁耶夫。
“不清楚。”西梁耶夫从圈椅上跳起来,走到施洛可夫床前。“今天上午,他
们把柳李沃斯的光谱拿给我看,跟在地球上看到过的一样,只不过多了几种射线。
我对他们说,这几种射线在我们太阳光谱中没有;他们便大惊小怪起来!”
“大惊小怪?”施洛可夫沉思。
西梁耶夫耸耸肩。
“你是医生,我不是。”他说,“而且,得病的是你,不是我,你作决定吧。”
施洛可夫心想:西梁耶夫是对的,当然要由我来做决断,为自己,也为同伴。
大家都赞成卡里斯托医生的忠告。二百天!……毕竟还不是太长时间。我们可以在
卡里斯托多呆一些时候,并把情况通知地球。应当同意,……不过作出这个决定是
多么困难啊!
“好吧,”他在沉默半晌之后说,“就算你们是对的,我也相信你们的知识和
经验,但是,你们不了解、也不可能了解我们地球人的身体。我的同伴西梁耶夫不
是安然无恙吗!
这让我拿不定主意。也许,情况还并不那么严重。你们知道,每个小时对我们
是什么价值?!二百天!我们失去多少……“”我们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究竟怎
么做,还由你们自己定。“比涅格说。
“你要考虑好呀,别嘉!”西涅格轻声说。
“我想想,”施洛可夫答。
谈话就此结束,当然,是暂时结束,很快就恢复了,比施洛可夫预期的还要快!
“你好好躺着,天亮之前不要起来!”盖西牙涅向他道过夜平安,便和几位卡
里斯托人一起走出房间。
“你到他们那边去吧,盖尔基!”施洛可夫说,“他们是客人,不要把客人丢
在一边!”
西梁耶夫送走客人,很快回转来:“除了西涅格,他们都回家了。”
“他在哪里?”施洛可夫问。
“在大厅。他说他留下值班,以防万一。还说,如果你睡不好就喊他。他是这
样吩咐的。”
“吩咐?”施洛可夫笑问。
“是的,就是要求。不过,医生的要求,不就是命令吗?!”
西梁耶夫走近窗前,在床边坐下:“怎么办?你怎样想?”他轻轻抚摸施洛可
夫的手,觉得它很凉。
“你呢?”
“万事开头难!我们的教训,可供后来者鉴!”
“你是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不是我说,而是你认为!在这个问题上,当然是你说了算!”
西梁耶夫的话语里,含着深深的忧虑。
《是呀,- 施洛可夫心想,- 我的犹豫,也许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体育比
赛怎么样?”他把话题引开。
“比赛延期了。”
“为什么?因为我吗?”
“你没看到那场面!一听到你晕厥,所有的人都往广场涌,广场挤满了人!那
种场面,太让人激动了!当把你抬进奥利奇送往阿基里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退场相
送,一直把我们送到这里,飞行器遮天蔽日,那情景!让我终生难忘。”
“他们是奇人,好人,”施洛可夫说,“甚至是非常好的人!”
“特别是节银妮!”西梁耶夫突然抱住施洛可夫。
“别开玩笑,”施洛可夫笑道,“她怎么特别?”
“她爱你!我今天才知道。”他很严肃地说。
“胡说!”
“信不信由你!”
西梁耶夫站起身,走到窗前。深蓝色《窗帘》,《融化》在夜色里。奇异而又
清幽的蓝光射进房间,地上现出两条人影。——真奇怪,地球上谁见过这种情景?!
天空晴朗,群星璀璨,两轮月亮,一大一小,迎窗高悬。
大的黄色,小的蓝得出奇!它们都比地球月亮小,但是,加在一起,也就和地
球上十五的月亮一样亮了。
施洛可夫也起身走近窗前。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未见过卡里斯托的两个卫星,
同时在天空出现。
“你不能起来!”西梁耶夫说。
“就一会儿。”他搂住西梁耶夫的肩膀,透过宽大的窗户,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从未见过的天上奇观。
窗外,橙黄色花园在两个月亮的照耀下,变成紫褐色,白色雕像变成绿色,黑
色的看不见了,海洋比白天更蓝,平静的海面上,清光闪闪;树木葱茏,星光点点,
好像无数流萤穿梭其间。
船在海上行,奥利奇在天上飞,看得清清楚楚,好像有光线很强的探照灯照射
着它们。光从哪里来?看不见,照亮了船,却照不见船边的水。
“可能是它们自身发光,免相碰撞。”施洛可夫说。
“大概是吧。你看!”西梁耶夫用手一指,“那里,低垂着的两颗大星,看见
了吗?在与地面平行的一条线上!”
“看见了!”
“你从那里往左画一条线,紧挨着有一颗小星,也就是二等星的亮度,那就是
卡里斯托人所说的米也涅衣。”
“那就是地球?!”施洛可夫輕叫。
那星,发出黄黄的光,闪闪烁烁,像是向远离地球- 母亲的儿子致意。
“不是,那不是地球,那是太阳。”西梁耶夫闷闷不乐,“我们的地球,在如
此遥远的距离,就是用高倍望远镜也看不见。她在宇宙中太渺小了。不过,卡里斯
托也一样!”不知为什么,他恨恨地补充了一句。
“反正地球就在那里,我们可能很快就能看见她了,比预想的还要快!”施洛
可夫说。
“不,我不想提前离开卡里斯托!”西梁耶夫说。“他们错了,我们在这里一
样可以习惯,可以适应!”
“但愿如此,我们试试!”
施洛可夫说的很轻,很坚决!西梁耶夫也听出来了,但什么也没说。
施洛可夫长叹一声:“我们睡吧,”他说,不等回答,就走向床边。
西梁耶夫也《熄灯》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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