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的命令
碧草茵茵的原野,郁郁葱葱的森林,蔚蓝色的天空,柳李沃斯放射出跟太阳完
全一样的光芒;一切仿佛地球,一切都那样熟悉,那样习惯。
树林上空的悠悠白云,吹进窗户的习习凉风,不冷不热,完全的“地球式”…
…
究竟还有什么让施洛可夫烦恼不堪呢?
神奇行星卡里斯托,已经远在天渊,遥不可及,它虽然与地球迥异,但对他们
的吸引力,却比以前更大了!
短短两个月,美好世界的大门刚刚向他们开启就关上了,只留下惹人烦恼、引
人惆怅的回忆!
他们第一次到斯基托,纯系偶然。这个行星虽然与地球相差无几,但离开它时,
施洛可夫再也没有想到,也不愿想到还会回到这儿来,这只能诅咒病魔了!突然的
晕厥,使他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离开卡里斯托,重返斯基托!尽管斯基托很像地球,
但他讨厌它,觉得它一无是处!
真是命运弄人,他长叹一声,离开又窄又长的窗户,一屁股坐到圈椅上。
他独自一人留在“山顶屋”;他和西梁也夫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曾经怀着极大
的兴趣,把这“山顶屋”看作是他们看到的、卡里斯托人居住的第一所房屋,现在,
住过了阿基里的“宫殿”,曾经沧海,这“山顶屋”简直就不堪一住了!
西梁也夫和盖希牙涅、别也惜依出去拍照了,除了山川风景,碰巧还能拍摄到
爬虫。
“西梁也夫再怎么挣扎,最后还是拗不过命运的安排!”施洛可夫心想,“一
切都不如人意!是不是全都完完了呢,也许尚可挽回?”他竭力安慰自己,“难道
真的就不能重登卡里斯托,再访天上人间了吗?!”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一切
都使他刻骨铭心,他怀着破灭的感觉,绝望地想起了她!作为医生,他知道一切已
无可挽回,但是作为人,他恨,他愤懑,他诅咒命运对他的恶作剧!
那晚,施洛可夫发生第二次晕厥,在他床前,曾举行过一次会诊,以比涅格为
首的五位卡里斯托医生,对他进行了仔细地全面检查,结论只有一个:“返回地球!”
比涅格说,“这是唯一的一条出路!输血疗法,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也许反而有
害!”“那嘛,你们是要把地球人永远拒诸门外了!”“不是,绝对不是!我们会
同地球上的医生商量:飞卡的宇航家们要经过专门的训练,且须先到斯基托或凯秋
适应一段时间,然后才能飞往卡里斯托,你们没有经过这个过程,现在已经无法挽
回了!”“可我,不还是好好的吗?”西梁也夫绝望地喊道。
“你错了,这是你自己的认为!你不过比你的同伴稍微强些。请把衣服解开,
我和你的同伴一起为你做检查,让他说说对你检查的结果!”这一次检查,卡里斯
托医生给施洛可夫上了很好的一课。检查仪器很多,在比涅格的指导下,施洛可夫
用这些先进的仪器为西梁也夫进行了全面地检查。这些仪器的最大优点就是它的可
视性,它把医生通常只能凭听觉和触觉来检查的东西,变为可以看得见的东西。
检查结果,让施洛可夫大吃一惊:西梁也夫的健康状况,表面上还好,实际上
已经病得不轻。他的末梢神经,心脏和肾脏都已受到严重损害,除外面部浮肿,还
具有肾脏发炎的全部症状,不知是什么病毒钻进了西梁也夫的机体(他自己自然也
感染了- 他想)。施洛可夫知道,西梁也夫从未得过肾脏炎,他的血液和血压,都
令人感到严重不安!
“这不是病毒感染,这是柳李阿斯射线引起的,”比涅格解释道。“看到了吧,
不作好准备就到卡里斯托来,后果有多严重!不论是你们还是我们,事先都未考虑
到这一点。病情还会继续恶化,你们还是回地球吧!”“我们要求再作最后一试,”
施洛可夫恳求道。“送我们到斯基托去吧,也许那里能治好我们的病,哪怕在那里
待的时间长一些。”“斯基托反正要去,送你们飞回地球的准备工作还未做好。请
你相信,我们更希望你们能够重返卡里斯托!试试看吧。”“不,我哪儿都不去!”
西梁也夫突然喊道,“我觉得我身体很好,我是来考察卡里斯托的,只要有一点可
能,我就要继续考察下去!遗憾的是别嘉病了,我们只好暂时分手,让他到斯基托
去,过一阵子再回来,我在这里等他。”“不能蛮干,盖尔基!”施洛可夫劝道,
“我们同去同回不好吗?”
“我不相信斯基托能包治百病!”
“要是我回地球呢?”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回地球我自然跟你一起走!”
比涅格、盖西牙涅和施洛可夫再三劝说都没用,西梁也夫很固执,硬是不肯同
去斯基托!
“请原谅!”他说,“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不离开卡里斯托!别嘉可以那样说,
因为他是医生。他要是处在我的位置,他也会如此的!”
“好吧,就依你。”比涅格终于同意。“你就留在这里吧!”
“不会出问题的,中午我不出去就是了!”
西梁也夫的去留问题才商定,别也惜依就建议施洛可夫乘坐她的飞船去斯基托。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施洛可夫的健康状况一直不好,他必须在柳李沃斯升起之前赶到火箭基地。
“别生我的气,别嘉!”西梁也夫抱住施洛可夫说,“我真不愿意让你一个人
走,实在是别无它法!”
“我不生气,盖尔基!但是,你决定留下来,绝对是错误的。”
“再见吧!”
“你不必感伤离别,他很快就会到你那里去的!”在施洛可夫依依不舍地同西
梁也夫告别时,比涅格说。
四十分钟不到,奥利奇就把施洛可夫送到了火箭基地。
当别也惜依驾驶着飞船,离开橙黄色岛屿,奔赴遥远征程的时候,柳李沃斯还
未露面。除了施洛可夫和四名乘务员,还有西涅格、林荫克和李希涅也同船前往。
这样,施洛可夫就处于四名医生的监护之下。别也惜依的飞船顺利抵达斯基托。
比涅格的预言没隔几个小时就实现了,连施洛可夫也未料到来得这样快!拂晓
前,别也惜依的飞船才在斯基托降落,当日傍晚,第二架飞船就到了!这架飞船上
的乘客是:李涅格、维银扬和盖基涅格(一位医生,施洛可夫不认识),还有……
西梁也夫!
西梁也夫自己对施洛可夫说,柳李沃斯刚刚升起,他就感觉不适,很快就失去
知觉。他们没有征求他的同意,就决定把他送往斯基托。他恢复知觉后,已经是身
在远离卡里斯托亿万公里的飞船上了!
“我很惭愧,由于我的固执,害得他们再派第二只飞船!”他结束了自己的故
事。
“固执还能有好结果吗?!”施洛可夫很高兴他们又在一起了。
“最大的憾事,是我们不能等到地球的回电了,这样伟大的历史事件,我们却
无缘在场!”
“地球的回电还早呢,你对重返卡里斯托没信心啦?”施洛可夫问他。
“你有信心吗?别嘉!比涅格是对的,卡里斯托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是呀,看来只能如此了!”施洛可夫长叹一声。
节银妮也来了,她是李涅格飞船的乘务员。这既让施洛可夫高兴,又让施洛可
夫伤心!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从斯基托飞返地球。
他从来没有像爱节银妮那样爱过任何一个姑娘!但是,她能丢下父母、离开卡
里斯托,跟自己一起远走高飞吗?当然不能!
她的《承诺》,是在他和西梁也夫都有可能留在卡里斯托的情况下作出的。可
是,现在……
施洛可夫心里明白:根本没戏了!
他们住在斯基托的别开塔站上。西涅格和林荫克也住在这里,其余的人都住在
飞船上。同来的朋友们都表示,坚决陪他们到底!
时间过得慢而且长,叫人难受!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每天都要通过专门的治疗程序。李涅格搬来用于治疗的
各种复杂的仪器。
阿基里的别开塔,一日两次讯问地球人的健康,发来无数的问候!施洛可夫和
西梁也夫也常常通过别开塔跟季也果涅、密银文和任涅西涅格通话。
友谊的暖流,从卡里斯托滚滚流向斯基托,又从斯基托滚滚流向卡里斯托!
三个地球月就这样过去了,在斯基托是一百一十四个昼夜。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健康状况既无好转,也未恶化,医生们显露出难以掩饰
的惊惶!柳李沃斯的光虽被距离减弱,但毕竟不是太阳!看来适应已经无望,只有
太阳才能挽救他们的生命!
“我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有害无益,赶快回地球吧!飞往地球的飞船和乘务
人员早就准备好了,让我们通知卡里斯托,说你们同意回地球了,好吗?”
“再等一等吧!”施洛可夫说。
想到要与节银妮分别,永别,他就陷于绝望的痛苦!
至于西梁也夫,他不仅同意再等等,还准备孤注一掷,拼着性命也要重返卡里
斯托!
“对,再等等!”西梁也夫支持施洛可夫。“也许还有转机,我们的身体还好
嘛,说不定一切都会趋于正常,我们不想丢掉任何机会。”
“你们没有任何机会了!”盖西牙涅说,“就依你们,不过我应当告诉你:这
么做你们可能就回不了地球了!到那时,你们可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在斯基托这里还是在卡里斯托?”
“当然是在斯基托,到卡里斯托你们很快就会死亡的!”
这番话让西梁也夫陷入痛苦的沉思!
施洛可夫意识到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在这个问题上他应当拿出决定性意见,
无可回避!可是他拖过一天又一天,不知指望什么。
不过,这种危险的犹豫不定,被一件臆想不到的事情及时终止了。
凭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经历,已经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感到惊奇了。
但是,眼前发生的这件事,却使他们俩的惊讶程度,一点不比卡里斯托人差!
此事发生在李涅格的飞船飞离斯基托的第三天,他到卡里斯托弄食物;斯基托
的食物储存已经不多,谁都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节银妮也走了,是跟李涅格一起飞走的!这使西梁也夫大惑不解,更使施洛可
夫黯然神伤!她没有说为何要走,不仅是施洛可夫不好问,就连西梁也夫也不好开
口。
跟平常一样,她和他们从容道别。
“她还会回来的!”西梁也夫说,但施洛可夫不信。
三天过去了。
阿基里的别开塔,忽然传来意想不到的、振奋人心的消息:卡里斯托收到了地
球的《回电》!
《请转告我们亲爱的朋友:地球发来的第一份电报用的是俄语。卡星与地球建
立联系的尝试,获得完全成功!全部信号已被收录,别牙依宁正忙着译电,马上就
向斯基托全文播发。向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热烈祝贺,祝贺他们祖国的科学技术取
得如此惊人的成就,这么快就在地球上建立起泰西星际站!》盖西牙涅兴高采烈地
拿着这封电文,一阵风地跑向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紧紧地搂住他们!在斯基托的
所有卡里斯托人,都紧随其后地跑过来!他们是那样真诚地为地球科学的巨大成就
感到高兴,好像这些成就就是他们自己的!
在崇高友谊和共同欢乐的热烈气氛中,西梁也夫不禁跳起屈腿飞旋的俄罗斯舞。
“别牙依宁很快就能把电码全部译出来吗?”施洛可夫问林荫克,“下一次发
报时间?……”
“四小时后,”林荫克答。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四个小时,比在斯基托度过的整整三个月还要漫长!
自卡里斯托飞船从地球返航那天算起,差不多过去了十二年,这期间,地球上,
多少事!而最让施洛科夫和西梁也夫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的亲友,几人健在?几
人作古?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二百六十四分钟(以地球时计)!那么折磨人!那么令
人忐忑!
四小时刚过,这第二封《电报》终于发来。
林荫克收录电文,施洛科夫和西梁也夫站在他的背后,他一字一句的记,他们
一字一句的读。
他俩确信:地球发来的第一封《电报〉,一定会首先告诉他们最想知道的事情
;果然如此!
电文开头:《地球英雄施洛科夫和西梁也夫……》- 他们根本没注意这个称呼,
迫不及待地看下文。
《……送你们飞往卡里斯托的人都活着!》施洛科夫听到西梁也夫的嘘气,但
目不转睛。
《盖尔基尼可拉耶维奇全家安好,他们盼望儿子和兄弟平安归来……》西梁也
夫的手抓得施洛科夫肩膀发痛,也未能使施洛科夫的眼睛离开林荫克那只记录电文
的手!
《地球依旧,所有你们爱的人都期待着与你们重逢!请安心工作,并向卡里斯
托的科学界致谢,他们的科学,拯救了西梁也夫母亲的生命,详见下次电文。此电
将重复拍发数日,热烈地拥抱你们!卡里斯托研究院院长科兹洛夫斯基。》林荫克
记录下最后一个字码,把电报稿交给施洛科夫,然后,站起身,同所有在场的卡里
斯托人走了出去。
只剩下两个地球人,相对无言。巨大的幸福,深深震撼了他们!能说什么呢?
“为何说卡里斯托的科学拯救了我的母亲?”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西梁也夫问。
“可能是伯母生重病,他们从卡里斯托医书中找到办法,治好了她老人家的病!”
施洛科夫认为应当如此理解。
“大家都活着!”西梁也夫回味无穷地咀嚼着。
“不仅现在活着,我们返回地球时他们还活着!这是尼古拉尼可拉耶维奇说的,
他可是说话算数的人!”
“他怎么能这样打包票?!”
“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说话是有根据的!”
科兹洛夫斯基为何不告诉他们,西梁也夫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呢?他这样做对吗?
如实告知不更好吗?等他们回到地球再说,不会让西梁也夫更加痛苦吗?这个问题
很难回答。也许,科兹洛夫斯基认为:相逢的喜悦能减少一点痛苦?可能是这样吧!
几行电文,他俩读了几十遍。但是,他们还是从以后发来的电报中才知道:
“地球英雄”这几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这是正式授予他们的崇高称号!他俩对此
感受如何,不言而喻。
阿基里的别开塔每天把卡里斯托与地球的对话,及时向斯基托播报。地球不用
重复发报,因为卡里斯托一接到地球来电便立即回复:“来电全文收悉”!
施洛科夫和西梁也夫通过《电报》,知道了地球上的情况,就像刚离开地球不
久一样。
地球回电速度之快,让卡里斯托人震惊。地球人获悉泰西装置原理后,立即看
出有可能使之简化,甚至可以不必从月球、而直接从地球拍发。密银文和兹维银告
诉施洛科夫和西梁也夫:卡里斯托正迫切地期待地球的有关技术性回答。地球使用
的《电传》方法,他们还一无所知。
《你们的科学令人称羡!……》兹维银《写》道。
施洛科夫和西梁也夫非常惋惜:他们未能亲眼看见祖国给他们发来的、闪爆于
卡里斯托天空的《信号》!
卡里斯托人猜到了这一点。
李涅格的飞船返回斯基托时,给他们带来一组照片,从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
那天空的闪爆- 地球的声音!
施洛科夫一直在等待李涅格回来,内心深处是指望节银妮跟他一起回来!
然而,当李涅格的飞船在山岗前平地上降落时,从机舱下来的有李涅格和全体
乘务人员,单单不见节银妮!
“她留在卡里斯托了,”李涅格回答西梁也夫。
“这是早该想到的!她有什么必要回来呢?……”施洛科夫用俄语说,不禁凄
然。
“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她是这架飞船的乘务人员,怎么会离开飞船呢?”西梁
也夫说。
“我给你们带来科兹洛夫斯基的电文,”李涅格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科兹洛夫
斯基这个名字。
电文很短:《我命令你们一切照比涅格的要求办!科兹洛夫斯基。》“他是什
么人?对我们下命令!”西梁也夫愤愤然。
“这是党的命令!”施洛科夫说。
“比涅格要我转告你们,他将竭尽全力让你们留下来!”李涅格说。
“不用了,谢谢!”施洛科夫说,“我已经同意回地球,现在就走都行。”
卡里斯托的美妙,在他眼前暗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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