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外地来的波隆纳先生，听说是当地最有钱的矮人喔。” “是吗？”
“瞧你一脸兴奋的样子，还真以为能捞到什么好处啊？不过，他宅子的后山倒
是挺有趣的，谁敢跟我半夜去探险的啊？”
“我！我……”
大树下，塞特、荷西和几个同龄玩伴，热烈地讨论著，孩子中唯一的女孩芬娜，
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我…我们还是别去了好不好？”女孩怯生生地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妈妈每次谈到波隆纳先生，都说他是什么吸血鬼、吸血鬼的，
讲的时候还很生气……我怕……”
“对，吸血鬼、吸血鬼……”荷西笑著说：“波隆纳是专抓胆小女孩儿的吸血
鬼，可怕哦……哎哟！”
被狠狠踩上一脚的荷西，忍不住痛叫出声。孩子们笑了起来，芬娜则一溜烟地
跑了开去。
“荷西…荷西最讨厌了啦！！”女孩跑到篱笆旁，探出头来，向这群臭男生们
扮了个鬼脸……
※ ※ ※
荷西、芬娜和玩伴们的笑语，还在塞特的耳边缭绕，此刻的他，却已坐在波隆
纳先生的房间里。吸血鬼…吸血鬼…这个被村民们以不雅绰号称呼的矮人，如今正
在塞特面前，一张几乎占了房间三分之一面积的巨大原木桌后头，拿著一块水晶，
对著桌上破旧的大地图发呆。奇矮的桌脚，几乎不到塞特膝盖高，一切都是那么地
没有真实感。
仆人奉上热茶，恭谨地退了下去，塞特却一口也不敢喝。
“波…波隆纳先生，听说您愿意借钱给人，是真的吗？”
波隆纳将视线离开地图，打量了塞特一眼，眼神虽不锐利，塞特还是机伶伶地
打了一个寒颤。
“你还这么小，要钱做什么呢？如果只是讨几个小钱买糖果，倒可以替我跑跑
腿……你想借多少？”
“三…三个金币……”塞特怯怯地举起了三根手指。
波隆纳稍稍张大了眼睛，似乎有点惊讶──十几岁的男孩，一开口就借三个金
币，实在离谱了些──不过，这也不至于太惊动他，毕竟，对于过去生意往来动辄
上千金，暗背地里被人类称为“鹰眼侏儒”的他来说，三枚金币，也不过只像一般
人跑跑腿的小钱罢了。
“借这么多钱，一定有原因吧？”波隆纳好像没打算轻易答应，搓著手，认真
地问著。
“事情是这样的……”塞特不敢怠慢，将母亲中了蛇毒、命在旦夕，家里又没
钱的窘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意外地，波隆纳先生居然没有不耐烦的表示，只
是静静地，听著一个十三岁小男孩冗长而零落的陈述，直到塞特好不容易讲完医生
的诊断，又跳回去形容那条怪蛇长相的时候，才忽然打断了他。
“既然这样，就借给你吧……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波隆纳一面从腰间的囊袋
里拈出三枚金币，一面不经意地问著。
“塞特。”男孩嗫嚅著回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而，对波隆纳而言，这
已非常足够。
“好！”他拉开抽屉，取出两张纸笺，潦草写了一阵后，将纸笺和黑色的墨水
一并递给了塞特，同时絮絮叮咛著：“蘸点墨，在借据上以拇指盖印，就可以拿钱
走了。记得把其中那张归你保管的单据带著，管家才会知道是我把钱借你的。”
塞特点点头，正准备盖，波隆纳却忽然喝止了他：“庄重点！”波隆纳吼著：
“立约是一件很慎重的事，立下了就不能反悔，哪有人像你这样糊里糊涂的？看清
楚再盖！”
料不到波隆纳先生会突然严厉起来，本就战战兢兢的塞特，此时脑中更是一片
空白。唯唯诺诺地看完借据，不过是做做样子；捺下指印，拿起金币，心中想的，
只有尽快逃开。
“行了……嗯……”波隆纳收起借据的时候，好像在地图上发现了什么似地，
注意力又回到桌面。拿起水晶，专注地端详许久，这才发现，胆怯的塞特早已悄无
声息地溜掉了。
“还有件事哪……小子可真没耐性。算了，下回再找他，也是一样……”波隆
纳点起油灯，稍稍补足了日落时渐渐暗下来的天光，挪一下坐姿，将水晶换个角度，
古旧地图和其上的斑驳线条，又占满了他的心思……
※ ※ ※
“你真的……去跟波隆纳借钱？”撒罕的鼻子，急促地吸著气，短短一句话，
居然分了两段才问完。
塞特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可是老实说，除了这样，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啊……唉……”焦躁、惋惜与无奈，同时在老人面上交织著，也让塞特的心情，从
妈妈得救的喜悦高峰上，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单据我瞧瞧。”一旁，晚餐后刚巧来撒罕家闲聊，从前曾经在城里住过好一
阵子的洛蒙先生忽然开了口，没了主意的塞特，自然乖顺地奉上。
“嗯……”洛蒙一字一句，细细读著，从旁凑上来的撒罕，却已忍不住大发议
论：“还他三倍！喝！三倍！真是杀人不见血啊。九枚金币、九枚金币，叫耶兰一
家子怎么办……”一下怒，一下悲，不一会儿，撒罕已老泪纵横，嘴里却还喃喃诅
咒著：“这吸血鬼真是该死、该死啊……”
“好撒罕，你先别慌，事情还有希望。”洛蒙淡淡的一句，却镇住了全场，撒
罕和塞特一下子静了下来，两对眼睛直楞楞地望著洛蒙，一瞬不瞬。
“听我说，”洛蒙娓娓道来：“首先，在我看来，波隆纳这人并不如想像中那
么可怕──至少，跟城里那些利上滚利，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相比，这种金额固定
的借据已经算是好多了。”
“好多了？”撒罕忍不住打断他：“别忘记我们谈的是九枚金币啊！”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们才要听我说完。”洛蒙耐著性子道：“老实说，波隆
纳这张借据，除了金额固定以外，还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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