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塞特，你注意看，单据上虽然说你得还九枚金币，可是却没说，你什么时候
要还，对不对？” “嗯。”
“你确定给波隆纳的另外一张，也是这样写吗？”
“呃……”听到这儿，塞特小小的脑袋不禁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看仔细些？不
过，少年人毕竟好记性，虽说看得似懂非懂，两张单据长得是否一样总还是有个谱
的——他终于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洛蒙的音调高亢起来：“撒罕，你看，它没有限期，这是一份
没有限期的借据啊！”
“可是……”撒罕的眉头还是没舒展：“没有限期的借据，半年内总要还清，
大家都知道，不是吗？”
“关键就在这个‘大家都知道’，”洛蒙愉快地解释著：“按王国律法，纸契
一类的文书，若有文字载明的事项，依其文字；若无者，则依习惯。所谓‘大家都
知道’，就是一种习惯。这样订的原因是……”难得有机会提到自己在城里的本行，
洛蒙自然兴致勃勃，可惜，听的人却不捧场——无可奈何，彷佛听见域外野语的一
老一小，吊著四只眼睛望著他，让他从头到脚都发凉。
洛蒙的滔滔不绝，终于停止。
“呃……总之，半年内把债还清，本来是没错的。不过，撒罕你可记得，再过
五天是什么日子？”
“我是村长，怎么会忘，那天是『恩拯日』啊。”
“对，恩拯日，”洛蒙笑笑，忽然吟起了一段塞特耳熟能详的诗歌：“当灾厄
之日，火与烟遍满群山～～蒙恩的宠儿，存留的余种，当纪念那日的奇妙～～各人
要宣告自由，借予穷乏人的，不可再追讨～～恐怕烈怒的焰火，再随孤苦的哀声来
到～～～”
“您意思是说，拖过恩拯日就不用还钱？”撒罕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
“可是……这样真的行吗？”
“所以我才说‘依习惯’，‘依习惯’哪！”洛蒙再三强调：“虽然现在认真
看待恩拯日意义的人已经不多了，可它还是王国律定的地方节日。节期的规范，依
习惯必须遵守，即使闹到城里，波隆纳也未必讨得到便宜，何况不过是三枚金币—
—以他的财力，大概会选择息事宁人吧。”
撒罕愈听愈觉有理，连连点头；一旁的塞特，也渐渐懂得了洛蒙先生的意思……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从借据生效起的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开始，波隆纳就
可以要求对方为借据补上限期——当然这个限期不能短于半年——这是他的权利。
不过，这样做的先决条件，第一是得有人告诉他恩拯日的事情，第二是他能找到塞
特本人，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只要上山躲个五天，从此连本带利都不用还啦！”兴奋的撒罕忍
不住打断洛蒙，抓住塞特的肩膀，欢声道：“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呀！”
受撒罕情绪感染，塞特也高兴地笑了开来，但幼小的心灵里，却还是透著些许
无法言喻的不自在。
“躲到山上是个好点子，不过也得有些准备才行……嗯……”洛蒙沉吟片刻，
终于起身：“在这等著，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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