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塞特，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地害怕。 干得尔叶的刺鼻气味，虽是善意的警
讯，对于身陷险境的人而言，却造成更大的惊慌。为了躲避人迹深入山里，竟变成
了猛兽的饵食，命运的捉弄虽让人埋怨，真碰上了，还是只有想法子自保。
“嘎～～”
凄厉的叫声，从林子里传来，似是山猫，听来却又更凶狠些。惊怕与紧张，让
塞特四肢的血液都被抽空了似地，软绵绵使不上力；心儿像跳得好快，又像停了，
脑袋也嗡嗡作响。不过，山地孩子的经验，却没有丢掉。
“这种叫声，是要吓得猎物逃跑，等猎物跑不动，它再偷袭。假如我乱跑，就
上当了。”塞特想著：“看来，它还是挺害怕干得尔叶的味道，才会这样，不然恐
怕早冲上来了……”
塞特咽了口唾沫，舔舔嘴唇，飞快寻思著洛蒙先生当初叮咛的每一句话。
“我一定…要想想办法。”
喃喃自语的他，瞥见身旁一片长满倒刺的树丛，忽然有了想法。顾不得痛，他
立刻拨开刺丛，躲了进去。
※ ※ ※
“干得尔 露明塔因 耶斯西法 娜托佛列克～～”
壁炉的火光，将塞特的脸映得红通通的，洛蒙站在火旁，一字一字地吟诵著深
奥难解的语句；撒罕在另一边，眼神中有点好奇又有点敬畏，炉火上的甜汤，兀自
咕噜咕噜地沸滚著。
忽然，洛蒙紧握的右手发出光来，于是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撒罕却已迫不及待地，爆出了一阵喝采：“魔法？吓！洛蒙先生连魔法也会，
真不愧我们村里最有见识的人哪！”
“呃……就算在魔法发达的国家，一百人中也难得见到一位法术士，我怎么会……
刚刚这不算魔法……”
“不是魔法？那您念念有辞是啥意思？会魔法的人不是都念这个吗？”
“这叫‘韦札顿语’，俗称‘灵语’，卢姆以东则叫它‘咒语’。法术士都得
学它，但不是所有用灵语的人，都有施展魔法的非凡天份。”洛蒙停顿了一下，瞧
了瞧手中发光的碎叶，才接著说：“这种语言，相传是两千年前，一位伟大的法术
士……叫希什么来著我忘了……发现的一套音节，能启发人的心灵，引出种种的秘
术。这些音节是没有语意的，我刚刚只是藉著背诵它，来催发这片干得尔叶的力量
罢了。”
“那还是魔法嘛……”撒罕一头雾水地咕哝著。
洛蒙没再解释下去，只是笑笑。
“差不多了。”
又瞥了塞特一眼，洛蒙才把手中碎叶小心翼翼地收进纱囊。束紧袋口的同时，
干得尔叶的光辉自纱囊中若隐若现地透出来，宛如落网的萤火虫在囊袋里发光。
“这片干得尔叶，是城里一位法术士朋友送我的，其中隐藏的力量，可以驱赶
野兽和有毒的昆虫。除此以外，它还有警示危险的作用……”洛蒙一面说，一面将
纱囊轻轻挂在塞特胸前：“现在深吸一口气看看。”
塞特遵命而行，腹部用力，从鼻尖到肺饱满地吸了一口，然后猛地呛咳起来。
“咳、咳……”
极凉极凉的气味，虽然给人通体舒畅的感觉，满布鼻腔的辛辣，却怎样也适应
不了。盈眶的泪水，很快地滴落下来。
“嗯，不容易习惯，但得快点适应--假如附近有猛兽的气息，干得尔叶散发的
警告气味，比这还要强些呢！当然，也因为这样，寻常的猛兽绝不敢轻易靠近，上
山大致可以安全了……好撒罕，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就跟你说过这不是魔法啦。”
洛蒙虽是这样说，撒罕还是满脸的不相信，瞧那样子，简直不看洛蒙多露两手
魔法不甘心似地。不过，塞特倒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心中想著：“对，这不是魔法……
爸爸从前，只要念念有辞，不必拿什么叶子，手上就可以发光……洛蒙先生这不是
魔法……”塞特抽噎了一声，也不知是干得尔叶的刺激，还是真的哭了：“如果，
爸爸还在就好了……爸爸……”
※ ※ ※
窝在刺丛中的塞特，想著、想著，忽然轻轻拂去了眼角的一丝湿润。明澈的双
眸，泪已不再流。
“我一定要坚强。妈妈…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呢！”
尽管手、肩膀、腿，都被刺丛划伤，皮肤上勾著的倒刺更隐隐作痛，塞特的决
心，却已坚定：“假如那头灰貔敢冲进来，我就拿干得尔叶凑它鼻尖。拼了！”
灰貔的叫声他听过，灰貔的模样他也见过--森寒的利爪，满口的尖牙，还有比
山猫大了一倍不止，铜筋铁骨的躯干--即使已经泡在乌珥酒里头制成药，还是让人
害怕得紧，赤手空拳想跟它对抗，根本是以卵击石。凭塞特的年纪和经验，能够想
到以干得尔叶作为最后的武器，并且决心一搏，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但在一发现
猎物就绝不松口的灰貔面前，又能有几分胜算呢？
“驱逐野兽的法剂或法术，一般来讲都很有效，”
忽然，话语的片段钻进脑中，他不禁甩了甩头。
“但在决心捕杀猎物的掠食者面前，与其说法剂与法术是你的保障，却倒不如
说是一种信号——一种让野兽更快更狠把你撕碎的信号……”
听来陌生，却又熟稔；好像许久以前，却又十分亲切；遥远的记忆残片，在塞
特脑海里缀成一段一段的话声，印证眼前的情境，却又是如此契合。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取下装著干得尔叶的纱囊，随意摆在地上，拨开枝子～
～他竟爬出了刺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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