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烟火
在等待开战的日子里，４９１年３月２３日到来了，萨尔斯－凯塞林在他的旗
舰上度过了２４岁生日。麾下的将领们向他郑重的一一道贺，大家在热烈然而庄重
的气氛下小宴了些须时候。毕竟已经确定了出阵的日期，大家的心情还是不能放松
的。在这样的精神支配和司令官的默许下，人们很早就散去了。留下萨尔斯一个人，
在小宴会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坐着，似乎并不想起身。
“大人，您的香槟是不是……”戴尔生怕他的大人喝多了。
“把瓶子放在这里，我自己来好了。”萨尔斯伸手从他的侍从长手中抽回酒瓶，
“我喜欢这金黄色的气泡，它让我觉得……热闹。”
戴尔悄悄地退下了。一旁的汤姆克伦觉得大人的心情有些忧郁。但是他以前在
平叛时期，也不是没有在旗舰上度过生日的，按说他也该习惯了才是。还有什么别
的原因吗？
“我现在发现，利安德尔喜欢小提琴，还是很有道理的。”萨尔斯啜饮着香槟
酒，突然自言自语。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突如其来的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而且在想
的，好似也并非利安德尔。
汤姆克伦侧着头，片刻，他微笑起来。
“大人。”
“什么。”萨尔斯的头并没有抬起来。
“属下冒昧了。我突然觉得，今天星空的颜色，很像是格里夫特小姐一年前为
您祝寿时穿的那件晚礼服。”
萨尔斯瞟了忠实的卫队长一眼，继续沉默着。直到汤姆克伦以为他不高兴再提
这个话题了，他又开了口。
“汤姆，你也来喝一杯，怎么样？”
“恐怕……那好，就一杯吧，大人。”汤姆克伦也端起了细长的杯子，小心翼
翼地坐在萨尔斯的对面。
“汤姆。”
“是，大人。”
“你对克里斯蒂娜- 格里夫特小姐如何看呢？”
“很可爱的女性，非常聪明和有魅力，而且知道进退。很久不见，我都有些想
念她。”卫队长真挚地说。
“知道进退……是吗。”萨尔斯喃喃地说。他为自己又倒上一杯：“一个会突
然表现出凛然的冷淡的女子，是值得想念的吗？”
汤姆克伦不敢接话。看来可怜的大人因为这位小姐的冷淡，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也有些生气。停了片刻，他方才恭谨地回答：“大人，您应该明白，您要求我说的
观感和她对您的态度问题，两者之间还有相当的距离。”
“哈！汤姆，你已经成了个外交家！这值得庆祝。”萨尔斯举杯。
“大人见笑了。”
换作绯雨此时在场，他一定会说“大人您就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有无触犯
她神经的地方”。可是汤姆克伦不会说这样添乱的话。私心里，他自己觉得，让格
里夫特小姐成为萨尔斯的情人，是双方都不愿意考虑的非正式关系；至于让格里夫
特小姐成为斯非克斯的大公妃，那要比前者还要难。兰开斯特家会有怎样的反映啊，
更别说自己家族的反对声浪。一个家主没有私生活。他的婚姻乃至房事，都是影响
时局和历史走向的大事。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发表任何意见。
萨尔斯放下酒杯。他掏出自小就配带的银色项链坠，掂在手上打量了片刻。
“我是思念她的，汤姆。”他说，仿佛刚才他喝的不是香槟酒而是帝国监狱常
用的“真理剂”。
“是，大人。”
“我思念她。我思念她利落的谈吐，明快的举止，可爱的笑靥，还有每个正常
的男人都会注意的（而我是个正常不过的男人）修长的双腿。她不在我眼前，我想
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我眼前，我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啊……我唯一不喜欢的就是
她此刻的头脑，因为那里面转动的什么念头让她远离我。我着迷了……我承认。我
知道没有她，我的感情生活将是无数个牢狱里最乏味的一间；我更清楚她不可能追
随我，这个民主社会的小东西宁愿做篱间的野花，也不愿做任人摆布的蔷薇。……
对于我不能企及的人我为什么要考虑？——汤姆？谁说我思念她！”
清脆的一声响，萨尔斯把酒杯顿在桌面上。他线条优美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双
手也有些不稳，眼光却很明亮。
“把你任性的家主的酒杯夺走吧。”萨尔斯露出自嘲的笑容，指着自己的面庞，
“这个傻瓜，我想他喝醉了。”
萨尔斯和汤姆克伦的谈话时间已经是很晚了。可是这个原本是多数人的睡眠时
间，往往还有着辛勤的人们在忙碌。第二军团的旗舰上，小会议室的灯光还在亮着。
作为内线的司令官，想来卡隆- 赞迪尼是责任重大，日夜劳心的。
然而既然日夜劳累，人们也应该学会保养自己的身体才好。这间正在使用的会
议室灯光比较昏暗，是不大适合维护眼部的健康的。所幸的是，卡隆- 赞迪尼上将
并没有对他交谈的对象宣读什么书面文件。他坐在主席上，头上的白色灯光昏昏地
照射着，让他整个面部像是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膜中，奇异地造成了无表情的效果。
目前他不仅没有用眼疲劳的危险，而且连面部表情肌也都不劳他费心。
赞迪尼的嗓子有些沙哑，这对这位敬业的将军来说没什么奇怪。今日来他一向
是忙碌着的，连平素的好人缘的笑容都大幅度减少了。
“……事情最终决定了吗？”他问着对面坐着的下属。他没有也无需提高音量，
整个会议室仅仅两个人，可见他要问讯的事情是十分重要的。
“是的，阁下。两位将军都说决无问题。”
赞迪尼点点头，不过看上去只是确认而非满意。
“‘大象’也同意了？”他问起时采用的郑重语气说明他关心的不是动物的意
见，而是一个不能直接说出姓名的人物。
“是的，顺利说服了他。”
“那么我们应该联络守备部队的军官们了。还有半个月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
事情……”灯光闪了几下，赞迪尼皱起眉头，“明天要人来修。我真讨厌这样的气
氛。”
“是，阁下。”
“还有把角落里面的侧灯修好。这是什么设备。我甚至都看不清你的脸！”赞
迪尼责备着。能够关心起细节问题，说明在他的心目中对于计划是无须多加讨论的
了。
“是，阁下。”对面的下属说着无个性的话，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这倒是很有个性的装扮，因为现在是很少有人怀旧如斯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装修卡隆－赞迪尼旗舰上的小会议室，这在如此大战中，这
样细微的事件原是根本不足以引起注意的。
帝国历４９１年４月，蛰伏许久的帝国军与同盟军终于熬不住一般的行动起来
了。以李纵云的第四军团为第一阵，卡隆－赞迪尼第二军团为第二阵，大本营警备
舰队为本阵，埃克第一军团为后阵。全军排列纵阵鱼贯前行，逐渐逼近同盟为根据
地的克里特星系和帝国所据的伊尔星系之间交界的小行星带——它的代号叫作戈尔
工。
与此同时，侦知同盟军行动的帝国军也表现出了高度的配合，前阵的纳兰与驰
和斯科拉挥军急进，而作为本阵的利安德尔直属军团却仍然安坐在伊尔本星。
４月７日６：０３，同盟军首先到达戈尔工小行星带左侧，先阵李纵云军团全
军编组成纺锤阵型，作出进攻的姿态，却并未趁敌军未立之前先渡，而是静待敌军
到来。半小时后，帝国军抵达，双方隔着戈尔工展开对峙。
戈尔工小行星带名下无虚，里面充斥着乱流和气旋，就像是航海时代的水手们
避之不及的险滩一般，在宇宙时代的航行者们之中颇有名气。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进
行战斗，双方的意思已经是相当明朗了：他们打算借此为屏障，隔着暴戾无常的
“戈尔工”互相对射一阵，真要是还有被击中的——那就只能说是天妒英才了。有
这样的危险地带横亘在面前，是防止双方热血青年假戏真做的理智防线。
同盟军首先开始行动。随着总旗舰齐格非发出的命令，数万艘战舰同时发出震
天的怒吼，无数光芒从炮口喷薄而出，直射敌阵——或者说，是直射敌阵的方向—
—戈尔工小行星带而去！
伊尔会战正式爆发。
双方都在期待着时间为他们的行动增加说服力和杀伐之气，而后就可以鸣金收
兵，欢喜回朝。可是，时间往往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它在有些人那里像是一泓
平静的水，而在有些人那里，就像是鸣泉飞瀑。
这种时间上表现的鬼祟的反差，最终成就了谁呢？
请记住４９１年４月７日，那一天，伊尔会战正式爆发。
后记：第五节文字出奇地少。对于战争的开场，我们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在
这个时刻，猫川和范和也不想再出面插科打诨了。更多的事件和人物，将会在其后
的战争中表现出来。请期待下一章……忘川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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