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北村(1)
批判北村:画着先锋脸谱的布道者
2002年,《周渔的火车》使我想起了八十年代中国先锋派作家当中,还有北村
这个人。而在电影拍摄之前,我甚至只能从批发市场上书商积压的打折书籍里,才
看得到“跨世纪文从”的影子。想必这个消息会让北村小小的窃喜一下吧,他不是
一直宣称先锋作家不要为生计向市场低头么?就在《周渔的火车》大炒特炒的那一
年,北村在SOHU聊天室作嘉宾的时候,依然如是说来着。那么,我们姑且让北村先
生一直用着先锋的名号吧,虽不知在80年代,是哪位(或哪群)评论家让鱼龙混杂
的自以为顿悟的模仿者们通通搭上了“先锋”这趟快车——现在想来,就算是成人
之美,也成了中国文学界之美。
然后,北村的书就开始大卖了,当然是从《周渔的叫喊》开始,然后是近期看
到的《鸟》、《玻璃》等等。精美的装帧、20元以上的价格告诉我们,这是畅销书。
我买了一本《鸟》,价格22元,是书架上摆放的北村书籍中最便宜的一本。翻开就
看到大得要死的字体,里面每隔十几页就有连续5 、6 页的插画,纸张很厚,足够
放下二十万字的书本厚度,却只放了8 万字。我们的出版商真够黑的。毕竟是畅销
书啊。
孙周显然是聪明的。因为他选择了一个势必会感人、而且也以感人为目的的题
材,同时又选择了影帝影后的演员阵容,顿时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大陆的王家卫了。
然而,观众却没有给他这个面子。连为他改写剧本的北村,都不买他的帐,公然表
示对电影的不满。这是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中国的所谓“艺术电影”不
正在世界上露出它那小小的光芒吗?作家与导演的关系不是正日益紧密起来,而成
为作家的第二个甚至第一个金饭碗吗?我们的艺术界及文学界不正显得朝气蓬勃、
天天向上吗?我们的观众不正变得越来越有品味,不看艺术电影,不时时来点深刻,
不声称自己对生活感到绝望,就会被人耻笑吗?
唉,别想那么多了。这些问题总是让我们感到头晕脑涨。就让我们来说说敬爱
的基督徒北村先生吧。毕竟那才是你们(包括北村)从此开始关心的话题呢。
“先锋”,就是那一层亮亮的彩油
在网路上随便找一个搜索引擎,搜索北村的资料。大都会得到如下的字样:
“北村,原名康洪,1965年9 月生于福建长汀,1985年毕业于厦门大学中文系。1985
年至1996年在福建省文联工作,1997年至今为自由写作者,为八十年代先锋作家代
表之一。”
莫非是中国文人在80年代之前压抑得太久了,一旦出现了新鲜的可能,就变得
欣喜若狂,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尚未成熟的大旗早早地树立起来?我觉得“中国先锋
派写作”这个概念是十分可疑的,虽然我也曾非常喜欢他们的作品。但后来我发现,
“先锋派写作”无非是中国评论界的一次自淫而已。
现代主义及新小说派,对中国80年代写作的影响是爆炸性的,深远的。尽管很
多先锋派写作者们并不承认他们收到了诸如卡夫卡、博尔赫斯的影响,当我们翻看
北村的小说,从1987年的《谐振》、1991年的《聒噪者说》、1994年《玛卓的爱情
》,一直到2003年的《鸟》,却无不看出一些浓厚的影子。
但北村是这样说的:“虽然我学习过的作家非常之多,但我从来没有模仿过哪
位作家,这反而可能是我的一大毛病。”就当他是不小心模仿到了,而自己没发觉
吧。更严重的情况是,他不小心模仿到的,却是翻译界为大师们披上的一层假皮而
已。骨子里,我们看到的依然是中国多少年来悲天悯人的文人气,尽管现在变成基
督徒,而不是好为人师的孔圣弟子了。
那么,究竟什么是先锋?
仅就小说的范畴来讲,先锋,就是为小说写作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除此以外,谁都不配称得上是先锋。那些动不动就在小说里安插一些“边缘人
士”的角色,告诉读者他们有多绝望,顺便再描上一些类似“悲伤的石头”这样的
句子——这样的小说,依然是“人本”的,是以反映人的生存景况为己任的,其小
说本身并未提供更多的可能性,顶多只提供给我们一个神经质的值得同情的感人角
色而已,顶多,也只能算是“另类”,而绝称不上是先锋。
当现代主义和新小说派,在20世纪刮起了文化殖民风的时候,中国软弱而不具
备自觉能力的知识分子文人,显然会被殖民了去。然而,若是真导致了一场革命倒
也好,但没想到,反而更加坏了事。罪魁祸首便是对现代主义及新小说的误读,这
样的误读不仅在中国,在世界范围内也同样存在。比如对卡夫卡的阅读,曾无数次
被理解成为绝望、孤独、压抑、困惑的象征派代表。评论家们整天忙的一件事情就
是分析卡夫卡小说中出现的某个场景到底象征了什么。仅仅是一篇《城堡》,就有
好多种解释,还为此争来争去,好不热闹——这样的场景,想必卡夫卡都会笑出声
来吧。如果拿出乔伊斯,那知识分子们干脆自杀算了。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读呢?长时间笼罩在传统文学的“关怀”下,中国的小
说写作者们更关注人的精神、存在、意义、人性等等,这样的关注必然导致知识分
子在写作上是脆弱的,是不自觉的——因为他们写作的目的从根本上就错了,而自
己又不觉得,当然会一错再错。
所以当现代主义和新小说喷薄而来,他们马上就换了件衣服,却依然做着和以
前同样的事情。形式上的东西吸引着他们,但由于前面说到的,从根本上来说,他
们的写作出发点从未改变,所以学到了大师们的外衣,却取不到皮肉。但至少,姿
态上的好处,是得到了的。“先锋派”们不正享受着荣耀带给他们的好日子吗?部
分读者也因此就上了当,满以为找到了精神的导师。亲爱的读者啊,你们不如直接
去读卡夫卡、博尔赫斯、海明威。甚至我并不喜欢的米兰·昆德拉——对比起来,
我都愿意推荐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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