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第三章行板(2)
“这话一点都不好笑，在你心里，我和易雪艳那样的女人一样吗？”
“这涉及到我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我得充分思考后才能回答你。”安明若无
其事地扫了屋子一眼，却没有发现有物品被移动的痕迹。
“你又在逃避了。逃避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日本人就不会轻易占领大半个
中国了。”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都是逃兵，不是吗？”
“逃兵？我可不是，我只是个……落难的公主，公主是不需要上战场的。”
欢颜挺挺胸，理直气壮地展现着诱人的美丽。
“即便是公主，也有自己的职责吧？比如说，鼓励自己的逃兵？”安明笑着
说。
欢颜突然上前一步，依偎在他的怀中，低低呢喃道：“其实，当逃兵也挺好
的。因为这样一来，公主就不会因为爱人的战死而伤心了。”
安明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轻拥着她，感受着怀里的温香和自己逐渐
变快的心跳。
“我去一下洗手间。”许久，他说出了一句很是煞风景的话。欢颜气得在他
胸口重重捶了一拳，这才不甘地放开了他。
安明进了洗手间，将水龙头打开，开始洗脸，一边取出面小镜子，借着刮胡
子的时机，用它对着面前的大玻璃镜，暗暗观察欢颜的举动。
这不是他多疑，而是欢颜出现的太蹊跷了。很难说当时她是否准备潜入自己
的房间，或者说，已经潜入了。
“你这里有别的女人来过吗？”欢颜神态轻松地坐在床头，一边翻阅着张恨
水的《春明外史》，一边随口问。
“如果你是指打扫卫生的大嫂，那倒是有的。”
欢颜啐了一口，又好奇地问：“那你家里人呢？上海不会就你一个人吧？”
“原来和母亲住在一起。”
“原来？你母亲离开上海了？”
“一? 二八抗战时，她参加救援队，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安明淡淡地
道。
欢颜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扔的炸弹，有什么对不起的。”安明不想再说下去，反问道：
“你呢？家里人还在吗？”
“当然，我DADDY 在美国经营餐馆儿，他一直让我过去，只是我不肯罢了。”
“为什么不？无论如何美国也比上海好得多。”
欢颜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少有的落寞：“公主离开了她的国家，就不再是
公主了。”
“为什么一定要做公主？做个平凡的女人不好吗？”
“女人只有在结婚后才会变得平凡。”欢颜灿烂地一笑：“在那之前，我永
远都是公主。”突然，她调皮地探头，在安明脸颊上轻轻一吻：“这是给你的鼓
励，我的逃兵……”随后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望着她小鹿般轻盈的背影，安明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心中乱成了一团：
真的是我多疑了吗？还是说，她是一个比我更出色、更会伪装自己的谍报员？
自己并非没有接触过女性。可欢颜和自己接触的所有其他女人都不同。她像
海中的灯光一样，是美丽而不可琢磨的。每个客人都喜欢她，在他们的口中，她
快乐，骄傲，热情而纯真，舞姿轻盈得像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鸟。虽然很多人迷恋
着她，却从来没人能走近她的内心哪怕一丝一毫。他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
不知道。
她和别人说起自己是事情时，大都谈的是自己那众多的兄弟姐妹，那远在大
洋彼岸的父亲，她那孩子气的语气往往能吸引人们的全部注意力，以至于忽略了
她话中的内容。她是善变的，脾气就像盅里的骰子一样永远不可预知，温柔的时
候像一只鸽子，团团地缩在那里，啄你手心的稻粒；发起火来又像被雷电击中的
烟花，那种瞬间让人被吓到心跳停止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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