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第三章行板(3)
安明一向有识人的本领。这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小时候，每次母亲带他
上街，都会一边走，一边教他识别街上的行人。他们从什么地方来？做的行当是
什么？家里都会有什么人？那人的性子又是怎样的？母亲一一猜测着。有时候他
会冒失地跑过去和人家攀谈，往往会惊讶地发现，母亲的猜测竟然是正确的！等
他跑回来问时，母亲便会把一些小小的诀窍教授给他。如何从衣着，举止，口音，
甚至不经意的小习惯中去辨别一个人的身份性情。
对那时的安明来讲，这不过是一个有趣的游戏。可现在他却明白，那是母亲
在传授他生存的本能，一种属于黑暗的生存本能。
如今，哪怕是一个照面，他也能轻易说出眼前之人的籍贯和职业，几分钟的
交谈便可以判断出对方的智力高低，受教育的程度，大致的性情和心胸。这并非
什么神奇的东西，只需经过长期的训练和实践，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做到。
但是，他看不懂欢颜。
对他来说，她是一个迷，一个梦，一道不可琢磨的影子，一个梦中的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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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署的后院一直是藤木芳雄的最爱。院中种了几棵银杏和三叶枫，苍翠欲
滴的碧叶经受了霜染露浸，红得宛如云霞。树下两侧有藤木亲手布置的石组，下
面是一片雪样的白沙，他还特意在上面耙出了美丽的波纹。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藤木芳雄没有急着去办公室，而是坐在院子里，享受着
难得的阳光。近藤过来时，他手里正拿着一张纸币，对着午后的阳光翻来覆去地
看个不停。
“课长，我们已经找到电台的所在地了。”
“我猜，你还没有笨到把人直接抓起来吧？”望着手中的这张纸币，藤木芳
雄缓缓地说。
“没有课长的指示，卑职不敢擅自行动。”近藤猛地鞠躬。
“如果陆军部的那些愣头青都像你一样懂得服从命令就好了……”藤木芳雄
叹息了一声。
“课长不打算动他们？”
藤木芳雄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纸币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近藤接过纸币，发现这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币种，不过他还是从纸币正面
的斧头和镰刀标志上猜出了它的来历：“这是支那共产党发行的纸币？”
“这是江淮币，是陆军在苏北大扫荡时发现的币样。”藤木芳雄解释了纸币
的来历，由点指着纸币下方说：“你看，这上面印着的英文签名‘HwuFao’，那
是中共华中局书记刘少奇的化名。”
“我不明白，这和我们的行动有什么关系。”近藤仔细看了手中的纸币一会
儿，抬头不解地问。
“你还不明白吗？印刷如此精美的纸币，模版的工艺如此精细，怎么可能是
共产党的工厂做得到的？这张钞票的模版就是在上海刻制好，再运到苏北的。”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这张纸币的花边花球、风景和面值都很精美，可行名、图章和编号
却显得十分粗糙。很明显，这三样都是新四军的造币厂在得到刻版后，用铜凸版
套印上去的。全中国只有三个地方有这样的工艺水平，那就是重庆，南京和上海。
不是上海，难道会是南京和重庆吗？”
“阁下睿智，目光如炬。”近藤由衷地称赞道。
“共产党把上海当成了他们的购物天堂，连部队的武器装备也从这里购买。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会从这里买走飞机大炮了。”藤木芳雄哼了一声：“要切断
他们的运输线，就得先找到这条线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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