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第三章行板(5)

　　“我养鸽子，是因为它们可靠。只要养熟了，无论放出去多远，它们最后都
会飞回来。”说着，寓公抬起头来，看了老易一眼：“这一点比人强。”

　　老易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你
放心，怎么说我也是临训班出来的，叛国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说出来容易，至于做不做得到……”寓公自嘲地一笑：“不事到临头，谁
又有资格说谁呢？”

　　老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苏有德被干掉了，
是你安排的？”

　　寓公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诧异：“苏有德？什么时候？”

　　“就在前天晚上，在青海路的本田诊所，被人勒死了。难道不是你干的？”

　　“我倒是想除掉他，可惜没这个本事啊……”寓公自嘲地一笑。

　　“这就奇怪了，从手法上看，的确是我们的人做的。我还特意和藤木分辨呢
……”老易自言自语地嘀咕道：“真是见鬼了，谁这么大胆子？连七十六号的马
蜂窝也敢捅？”

　　寓公低下头，开始用清水清洗食槽和水杯：“你算说到关键处了，除了我们
军统，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就是有那么大的胆子，又哪里有那么快的刀？”

　　“有胆子，又有刀……”老易喃喃自语，突然眼睛一亮：“难道是共党分子
干的？”

　　“白鑫告密害死了澎湃和杨殷，结果过了三个月就被中共特科的人打死在霞
飞路范公馆门前，连带着情报处长范争波也陪他做了添头。当年的东方第一大暗
杀犹自历历在目，谁又敢掉以轻心？搞暗杀，周恩来手中的红队可比我们军统厉
害一百倍……”

　　“苏有德的确曾经是共党的人，不过他已经叛出共党多年了，共党怎么会杀
到他的头上去了？”老易不解地问。

　　“肯定是他掌握的什么东西让共党坐立不安了。算了，这不关我们的事。你
在藤木面前点点，让他知道就行了。”寓公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毕竟国共仍在
合作，虽然是人家想让我们背黑锅，不过我们脚下的屎多了，也不在乎多踩这一
摊。”

　　“寓公，苏有德指点吴四宝敲掉了我们的三号电台，有个家伙叛变了，现在
日本人已经掌握了共党的秘密频道。听说特高课的人昨天把定向车开进了公共租
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找到电台。”

　　“可惜了，本来想留着这个电台，等抗战结束后再挖呢。”寓公想了想，又
推测道：“以藤木芳雄的性格，多半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了。他们一鹤一蚌既然要
彼此相争，那我们也不妨做一次渔翁。那个叛徒就不要管他了，他只是个发报员，
知道的东西不多，我会尽快安排其他电台更换密码的。”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
掏出一叠美金，扔给了老易：“这个月的经费，省着点儿花吧，别都扔在女人肚
皮上了。”

　　“放心，我有分寸，没事我先走了。”

　　“走吧，别忘了和你的老东家打个招呼，徐老板在上海可用的人不多了……”
寓公若无其事地说。

　　老易的脚下停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刚一离开，身穿白制服的男子就从咖啡厅后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寓公淡淡地问。

　　“身后没发现尾巴，目前看来还算靠得住……”

　　“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谁是真正靠得住的。”寓公捉了一只鸽子，在手中
轻轻抚摸着：“除了这些鸽子。所有的飞禽里，只有鸽子能真正养得熟，不会去
国离家，更不会对主人反咬一口。可历朝历代，却很少有人为鸽子吟诗作赋。阿
桑，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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