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第四章变奏(4)

　　“为什么共产党的人和军统的人会在一起？他们不是水火不容吗？”

　　“这个很难说，也许这个共产党的情报员身上负有很重要的机密，重要到军
统也不得不出面保住他……”说着，藤木芳雄脸色一变：“近藤，立即抓捕死者
的妻子，记住，一定要抓活口！”

　　“是！”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地上的尸体，大叫起来。

　　有胆小的转身就向出口跑去，远处不明真相的观众又不断向这边凑过来，一
时场面极为混乱。一个七十六号的特工急了，掏出枪来，朝天就是两枪。谁知场
面变得更为混乱，大批的观众向出口涌去。一个上了年纪的马迷一不小心摔倒在
地，还没来得及爬起，身上已经有十几只脚踏了过去……

　　安明随着人群涌向大厅，远远地看到欢颜举着两杯咖啡，正逆着人流向看台
上挤去，一边伸长脖颈，焦急地寻找自己。

　　“欢颜——！”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激动之下，他大呼她的名字。

　　“安明——！”欢颜终于看到了他，奋力向这边挤来。可她身边的人太多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宛如一道永远也不会缩短的鸿沟。

　　“别过来了，不安全！回去——！我们仙乐门见——！”安明拼命大喊。虽
然感动，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急于去做。

　　欢颜向他点了点头，转身和其他人一起向外涌去。虽然她已离得远了，还不
时地扭头望向他。那娇小的身躯夹杂在汹涌的人群中，羸弱孤零得像浪涛中的一
朵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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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是安明有生以来第一次强烈地渴望能拥有一辆汽车。

　　但这个愿望显然不可能立即实现，所以此刻他只能骑着一辆从路边偷来的自
行车拼命向戈登路飞驰。

　　当他满头大汗地赶到戈登路38号时，远远地已经看到门口停的那辆黑色轿车。
将车停下，他焦虑地向四周扫视着，想找一个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法子。

　　正觉得无计可施时，耳边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一个邮差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
优哉游哉地走过。

　　安明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脚下用力一蹬，跟着他进了一条狭小的胡同。两
人头上，那些或红或蓝，高高飘扬的衣物宛如五彩的旗帜。

　　一分钟后，一身邮差打扮的安明骑着车，从胡同中转了出来，手里还“叮铃
铃”地按着车铃。果然，汽车内的特务只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安明把自行
车停在楼门口，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了楼。让他沮丧的是，楼道口竟然也有特务
守候着，这让他想上楼通知冯茹兰撤离的意图成为泡影。

　　远处，汽车的马达声正不断逼近。

　　安明脸色微变，快步出了大楼，来到侧面步行梯的水管边，开始用石头用力
敲击水管。先是一下，稍一停顿，又快速敲两下，再次停顿后连敲八下。

　　楼上，冯茹兰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当她听到水管传来的第一次声响时，便脸
色一变，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侧耳细听。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二……八……”冯茹兰轻轻报出了三个数字。对于上海人来说，这
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噩梦般的数字。在安明的小组中，这个信号只有一个意义
：日本人来了！你已暴露，立即撤退！

　　冯茹兰的手一松，手中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她先是茫然地望着眼
前的一切。熟悉的锅台，镀银咖啡壶，桃木饭桌，桌上的绿纱笼，下面的酱菜和
馒头，已被熏黄了的白墙，墙角簸箕里的马铃薯……眼前最真实不过的一切突然
都变成了泡沫般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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