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第四章变奏(6)
寓公一愣:“怎么说?”
老易看了看四周,凑上前去,快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又得意洋洋地坐了回
去。
“你说的这是真的?”寓公仍旧将信将疑。
“假的真不了,放心吧。特高课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件事会是我们的
人干的。怎么样,这算是立了一功吧?”
“有功也赏不了啊……”寓公摇了摇头,惋惜地说:“这要是十年前,怎么
说也能捞个勋章戴戴,最差也能有张嘉奖令。现在么,大敌当前,窝里斗不再吃
香啦……”
“那就记着,我就不信,重庆就能和延安那边儿一直好下去。”
“是啊,这哥俩儿,不是一个亲娘生的,没法儿一条心啊!”寓公叹息了一
声。
“寓公,这鸽子也放得差不多了,该让它回窝了吧?”
“不急,鸽子在外边飞得越久,生存能力就越强。放心,我放出去的鸽子,
就没有不回窝的。”
“这话是你说的,你那宝贝鸽子要是被人家的鸽子钩走了可别后悔。”
“可能吗?我养鸽子用的可是心血和真情实意。”寓公显得信心十足,“这
样养出来的鸽子,无论飞多远,总要回巢的。”
老易撇了撇嘴:“我就不信,你就没养丢过鸽子?”
“当然养丢过……”寓公坦率地承认了,“鸽子和鸽子也不一样,忘恩负义
的不是没有,却不是这一只,你大管放心。”
“我担心什么?反正也不是我的鸽子。”老易抹了抹嘴巴,起身向寓公把手
一伸。
“又没了?”
“身在曹营,花销巨大呀。”
寓公白了他一眼,又拍给他一叠纸钞。
老易将钱抖了抖,听着纸币的刷刷声,满脸笑容:“要我说,只要吃好喝好,
鸽子就不带乱飞的。走了!”
寓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迅速地沉了下来。手指猛地用力,三弦的一根弦
“啪”地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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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呢?跑马厅,人群,赛马,美丽的欢颜。然后,在她去
买一杯咖啡的功夫,方小博被人用无声手枪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打死了。随即特高
课便闯入了电台所在地,然后,便是在耳边无尽回响的枪声。
那声音像锥子,刺入安明的耳膜,刺进脑髓深处,不断搅动,再拔出,然后
重新刺入……幼时目睹父亲被杀的恐惧像土中的豆子,在血腥的滋灌下重新发芽,
迅速长大,压迫着他的心灵。他的头痛得发胀,不得不吃了一片阿司匹林。
他没有吃饭,而是拿了一支笔,反复在纸上划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些什
么,只是潜意识告诉他,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否则会发疯的。是的,这种失控感
几乎让他发疯了。
一直以来,他都能从容地掌握一切。哪怕小组中真正起作用的只有三个组员,
他也依旧能将工作开展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岔子。可这一切突然之间被打破了,
失衡了,毁灭了。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两位战友,两个伙伴,两位知己,两个亲
人。这种久违的痛苦和童年的噩梦融合在一起,记忆和现实之间交错让他又有了
坐在电影院里的那种茫然感。
他打算编曲,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向组织汇报。可他的心太乱了。无数的蚂蚁
在里面筑了巢,爬进爬出的寻觅食物。方小博和冯茹兰是蚁王和蚁后吗?他们为
什么也会在自己的脑子里?
一个音符也写不出来。痛苦不是创作的催化剂吗?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莫
扎特还是贝多芬?不,不,这不是我。我应该得心应手,一挥而就,即便没有柴
可夫斯基的悲情和贝多芬的意志也一样可以作曲。我从来不用拟稿、不加思索、
甚至不需要删削和修改,那些数字像原本就长在我脑子里的,我不过是将它们排
列一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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