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第四章变奏(7)

　　我不需要这种苦难。我想创作，就应该可以做到。就像柴可夫斯基和贝多芬
一样，等等，我刚才想到他们了。他们是我的知己，现在呢？他们死了？有人把
他们杀害了吗？

　　头真的很沉，他已经无法思考了。脑浆像浆糊一样粘在一起，果冻般的结晶
了。一连抽了三支烟，这种感觉才好了一些，不过还是无法做出任何像样的曲子
来。

　　眼看着窗外的天越来越暗，眼前的五线谱上仍旧只是那孤零零的一个谱号，
安明越发地焦虑了。终于，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从铁皮糖果盒子里取出了一个
牛皮纸包。他将纸包摊开，撕了一张白纸，用纸包里的黑褐色粉墨合着烟草卷了
一支烟，颤抖着抽了起来。

　　很快，一种战栗般的满足感沿着他的脊髓蔓延开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柔和
了，失去了棱角。纸上的五根直线也不再那么枯燥，他拿起了笔。那笔立即拽着
他的手指在纸上飞动起来，一条条小小的泥鳅活灵活现地在眼前开始游动了。

　　它们欢快地游来游去，小小的黑色身体化为灿烂的快板，一跳便跳上了G 大
调的4/4 拍，随即又降到了B 大调，然后是更快的水流，更热烈的快板，自由的
回旋，无尽的crescendo ……

　　音乐会进行到哪一小节为止呢？

　　我的生命又会进行到哪一天为止呢？

　　那个嘎然而止，是否意味着，音符将不再像一颗充满了孤独灵魂的心脏一半
继续跳动了呢？

　　那个曲调，会是熟悉的安魂曲吗？钟声响了，一声，两声，黄色的玫瑰，那
是属于我的花朵。

　　他的头越来越沉，终于昏睡过去。

　　当他醒来后，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火麻……”他揉捏着纸包中的黑色粉末，像诅咒也像欣慰地说。

　　这是他为应急准备的，一旦有情报急于递出，又一时无法创作出可用的曲子，
他就不得不求助于这种毒品了。从他弄到手以来，这才是第一次用到它。可悲而
值得庆幸的是，他成功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立即将情况向组织汇报。虽
然心中沉重得像坠了水银，他还是按时来到了仙乐门。

　　“你没事吧？”才一上二楼，欢颜便迎了上来。她依旧穿着在跑马场的那身
衣服，妆也有些乱。很明显，和他分开后，她便来到仙乐门，一直等着他的出现。

　　“我没事……”也许是火麻的药力还没过，说这三个字时，安明有一种心酸
得想哭的感觉，但他还是微笑着：“挺好的……”

　　“今天在跑马厅，简直就像做噩梦一样……”欢颜呢喃道，“就是去买了一
杯咖啡的功夫，所有人就都疯了似的向外跑。后来我打听过才知道，有人被杀了。”

　　“在这个年代，杀人是常有的事。”

　　“可是就这么光天化日的，众目睽睽之下就杀人，太可怕了……”欢颜缩着
肩膀，一脸的惊怯，像受惊的鸽子。

　　“去年俞叶封不也是在更新舞台看新艳秋的红拂传时被杀的？盛世人骑人，
乱世人杀人，谁又敢保证我们在明天依然能好好活着？”

　　“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欢颜咬着下唇，低声问“如果我去美国的话，
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你有家人在美国。而我……”安明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的家人、朋友，
都已长眠在这个城市里，我离开他们，他们会孤单的。”

　　欢颜仰头望着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美丽的眼中却满是
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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