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第四章变奏(12)
“上海人是不会以大家庭为荣的，他们喜欢关起门来，打着小算盘，精心地
过自己的小日子。邻里之间来往也不多，不像你们北方人，走到哪里心中的那扇
门都开着。”
“你这算是夸奖吗？”欢颜侧头问。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安明笑着
说，“现在，你还认为我在夸奖你吗？”
“你说得对，我现在已经是一只橘子了。”欢颜叹了口气。
“那样不也很好吗？人是什么样子，早已命中注定了，和缘分一样。”
“我听说，缘分这个词是佛教传来的，是这样吗？”
“佛说，世间万物皆因因缘合和而生，因缘聚则物在，因缘散则物灭。所以
在佛的眼中，我们身边的一切都是缘。出生是缘，死去是缘，相遇是缘，错过也
是缘；朋友是缘，敌人也是缘。我们在因缘的圈子里兜兜转转，出不来，也不舍
得出来。”
“那要是出来了呢？”
“没人能出来，出来了，就成佛了。”
“因缘，那就是姻缘的来历了……错过了因缘，自然也就错过了姻缘……”
欢颜似有所悟，“安明，你说，失败了的爱情还是爱吗？”
“嗯？”
“我是说，如果有人为爱情舍弃了一切，却没有得到回报的话。那她还应该
爱吗？”
“爱情从来没有应不应该，而只有爱不爱。”
“那么，爱还是不爱呢？”
“爱情里也没有提问，只有行动。”
“你在狡辩，你总是在狡辩。”
安明笑了：“你不觉得世人讨论爱情已经过多了吗？在他们口中，爱情是光，
是热，是甜蜜，是苦涩，是嫉妒，是疯狂，是伟大，是天堂，是最高准则，是人
生的最高目的……爱，实在是太多东西了……”
“那对你来说，爱情又是什么呢？”欢颜凝视着远处的江畔，低声问。
“我？”安明本来想岔开话题，看着她略微落寞的眼神，突然想起了自己的
母亲。“是牺牲吧……或许……”
“牺牲？”欢颜转过头，惊讶地望他。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不是简单地娶她做了妻子，将她关在家里，生儿育
女，那种依赖感和安全感以及所谓的幸福都不是爱。或者说，不再是爱。爱一个
人，不是说‘你属于我，我才会爱你’，只有那种不求回报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情吧……那样的爱情，难道不需要人作出牺牲吗？”
“那如果真有这样的爱情，你会接受吗？”欢颜的声音低得有些听不见了。
“当然会，为什么不呢？”安明诧异于自己的回答。这是平时自己绝不会说
出的字句，一定是火麻的缘故……
欢颜没有再说什么，但很明显，她的步子轻快起来，像跳舞。
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在跳舞了。
她笑着往前跑去，湿漉漉的路面上，有孩子们白天玩耍留下的“跳房子”。
欢颜兴致勃勃地上去，一下一下地跳着。
安明微笑看着她。
月下，是黄浦江的波光。
**********
淞沪抗战爆发后，日军的轰炸使闸北、虹口、南市等地化为一片瓦砾，大批
难民涌入租界，导致租界人口暴增。许多难民无家可归，只能露宿街头，每逢严
冬，难民无衣无被，每天都会有数十人因饥寒交迫而死。
为此，上海的慈善团体、同乡会和教会纷纷设立难民收容所。中国红十字会
更是在南市方浜路以北建立了南市难民区，建立了数十个难民收容所，收容难民
近十万。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