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英国破产了”

    1940  年9 —10  月，丘吉尔并不知道希特勒已经决定推迟实施入侵英国的
“海狮计划”，但根据英吉利海峡愈来愈恶劣的气候，他和英国军方不难作出判断
：9 月份过后，德军渡海入侵英国的可能性将越来越小。此后，丘吉尔面临的是另
一个性质大不相同的难题：经济拮据。

    英国参战时，有45  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战争初期，又赚了大约20  亿美元的
外汇。为了进行战争，英国必须从美国进口大量军火。美国实行“现购自运”原则，
英国从美国进口军火时，必须付现款。战争初期，英国担心自己储备的美充耗尽，
在从美国进口军火等商品时，精打细算，可进口可不进口的东西，尽量不进口。有
人感叹说：“我们好像在一个荒凉的海岛上，口粮不足，应尽量靠这点口粮多维持
几天。”当西线处于“奇怪战争”阶段时，这种节约开支的办法勉强能行得通。

    当德军在西线发动进攻后，前线对武器弹药的需求急剧增加，必须通过扩大从
美国进口来弥补英国自己生产供应之不足。丘吉尔认为，在面临德军随时可能入侵
英国之际，过分担心美元告罄的后果，是错误的节约方法。他的想法很简单：凡是
该进口的物资。尽量进口，而把未来的财政问题留给“永生的上帝”去解决。

    截至1940  年11  月，英国一直遵守“现购自运”原则。为从美国进口各种物
资，它向美国支付了45  亿多美元的现款，卖掉从英国私人手中征购来的3. 35 亿
美元的美国股票，外汇储备迅速下降，只剩下大约20  亿美元了，其中大部分是不
能立刻变卖的海外投资。即使它卖掉了全部的黄金储备和在国外的资产，也付不清
已经订购的货款的一半，况且战局的发展使它对美国各种物资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有人提议，征用老百姓手中的金银首饰，用以支付美国的货款，丘吉尔反对这
种做法。他相信英国人民会为国家分忧，但认为这种靠征集“结婚戒指和其他金首
饰”的办法，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还会刺伤美国人的感情，仿佛英国故意
“使美国人丢脸”。另一方面，丘吉尔也反对削减从美国的进口。他认为，“归根
到底，最大的节约就是缩短战争”。

    那么究竟怎么办呢？“现购自运”原则是罗斯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美
国国会批准的，英国是没有办法让美国国会放弃这一原则的，至少在1940  年不可
能做到这一点。1940  年11  月，罗斯福在大选获胜后，在援助英国方面，采取了
一些新措施：他建议美国制造商船，租给英国，以确保英国的海上运输不致中断；
他指示司法部长，设法克服法律上的障碍，以便向英国出售飞机、出租船舶；他还
指示把新生产的军火的一半分配给英国。不过，他当时还没有想到，英国已拿不出
钱来租、更拿不出钱来买美国的各种物资了。

    1940  年11  月中旬，英国驻美国大使洛西恩回国述职，向丘吉尔建议：

    罗斯福已经赢得了大选胜利，正在考虑援助英国的最佳途径，首相应该给他写
一封信，全面陈述英国的艰难处境。丘吉尔觉得洛西恩言之有理，要解决英国在经
济上遇到的困难，必须在罗斯福身上打主意。他立即开始考虑这件事。为了引起罗
斯福对这封信的重视，11  月16  日，他先同罗斯福打了个招呼，通报说，自己正
在给总统写一封长信。信写好后，又交给有关方面审核，交给战时内阁讨论，以便
集思广益。



    洛西恩大使返回美国，于11  月23  日举行记者招待会，将英国的财政困难公
诸于众。他形象他说：“是啊，朋友们，英国破产了，现在希望你们给一点钱！”
英国“破产”的消息立即成了美国报纸的头版头条新闻。罗斯福为此感到不安，11 
月23  日，他接见洛西恩，表示希望英国在进一步要求援助之前，先清点一下它在
西半球拥有的财产。此时，罗斯福最初并不完全相信英国已经“破产”，而认为
“他们还有很多钱”，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英国迟早会有拿不出钱来支付进口的时
候，为了援助英国，必须冲破禁止向交战国贷款的《约翰逊法》和规定“现购自运”
原则的《中立法》造成的障碍。

    然而，要突破这些法律障碍，谈何容易！不久前的大选和民意测验都表明，美
国公众仍然强烈反对美国卷入战争。这些法案就是为此而制定的。罗斯福虽说已赢
得了大选胜利，但仍然感到，必须防止人们产生这种印象：总统正像当年威尔逊那
样把国家引向战争。《约翰逊法》和《中立法》，是美国公众，尤其是孤立主义者
最敏感的带有爆炸性的问题，最好还是暂时别去触动它们，援助英国，必须另辟蹊
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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