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壁清野脱狼口

　　王党参被农清明认出来，先前编造的假口供露了馅儿，些许怔忡之后，故作姿
态，一拍大腿，连连大呼：唉呀！原来是老兄弟啊！十几年没见，想死我了！

　　其实此人是谁，他仍然说不清道不明。

　　农清明以为王党参真记起他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紧盯王党参的目光却并没
移开：你在阿珠家请我吃过一顿饭！

　　王党参这才想起，此人是阿珠的表哥，一时，戒备心理部分解除。自己从内地
来到宁明帮陈顺江打理木材加工厂，也没啥子对陈顺江家亲戚隐瞒的必要，就一五
一十、二五二十地跟农清明讲述了自己的情况，他对越军的防范之心，从回记起农
清明是阿珠表哥的这一刻，百分之五十已消除了。

　　可王党参的话，却让农清明更感兴趣，陈顺江回中国后生活上的困难和其在原
中国抗美援越部队的军中人脉资源，对越南利用他开展侦察情报是十分有利的，生
活困难可以利诱，人脉资源可寻情报，不过那样会让陈顺江处于危险之中，农清明
清楚，武部长有话在先，他自己不会也不能主动去找顺江回归，他管理的团队也不
需要这样的间谍，不在其位不谋其事。但陈顺江做生意却让他有了一个新念头，自
己能不能在陈顺江的生意里掺点本钱呢？顺江能在中国做生意赚钱，那么他农清明
在中越边境冲突中搜刮来的战利品也有了个最好的去处，从前中国援助越南的物资
有不少还堆放在仓库里，能通过陈顺江之手倒卖一下，这可是一笔无本的买卖，不
倒卖，搁在山洞里都是国家的资财，党纪政纪条规摆在那儿，私用一毫都是触雷的
事。

　　不过，生意绝对不好做，边事突起，两国边界基本封闭，有争议无争议的地区
里，十几二十公里之内全是雷区，枪弹炮弹能过，人员物资往来是不可能的，清风
寨是中国主动撤离的最后一个村寨，他农清明为陈顺江预留了一个缺口，所以王党
参才有误打误撞进入越南占领区的可能。

　　生意如何做？农清明一时没想好，便嘱咐王党参安心待几天再走，他要想个万
全之策再让王党参捎信给陈顺江。

　　换了思路，农清明便开始应付武部长，回到团部住地，农清明给武部长打了电
话：向部长汇报，陈顺江没有能够过来，他如今在中国经营一个木材加工厂，派了
木材加工厂的瘸子过来，你看怎么办啊？

　　武部长的话令农清明震惊：目前形势发展很紧张，我军攻入柬埔寨之后，中国
军队开始在中越边境集结，上级估计，谅他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侵略我国，但
我们要做必要的防范，所有中越边境的军队和群众，都要准备坚壁清野，重新部署
新的雷区，依据地形，后撤监视，不给中国人任何侵略我国的口实，明天，清风寨
也可能就要撤出了，我估计你很快就会接到命令，陈顺江的事缓一缓吧，你可以把
陈阿珠的抚恤金交给来人，以示我们说话算话，根据党中央的有关文件精神和中央
领导同志的讲话看，中国已经成为越南人民的头号敌人，我们跟他们的斗争将是长
期的，对敌斗争要适应这种新的形势，此事交给处理了，要注意不要跟来人细谈我
们的计划，只以你个人与陈顺江的亲戚关系的角度办理，严格保密制度。

　　有了武部长的此话，农清明有了主意，他可以连夜派人把贵重物资搬到清风寨
来，就放在陈顺江家老宅的地窖洞里，手上现有的大量大米等物资是不行的，有一
批贵重玉料石材却是容易做手脚的，这东西若经顺江之手倒卖到香港，能值大钱，
越军撤离后，顺江早晚会有机会取走的。

　　农清明丢下电话，安排几个心腹起运玉石料，自己急急忙忙又赶到清风寨。

　　王党参在清风寨原大队部安安稳稳睡觉，与农清明会见后，他已经不担心自己
不能被越军放回中国的事，越军士兵喊农清明为团长，那放不放他，还不是农清明
一句话的事？而农清明与陈顺江又是亲友故旧，想必不会为难自己，所以放心地睡
下了。此地没有床给他，只给了两床被子，一床铺在办公桌上，另一床盖在身上，
只是没敢脱衣服，毕竟门外还有越军的岗哨拿着枪哩，那陌生的越南军人表明，他
还在越南人的关押之中。

　　门外的口令对答惊醒了王党参，躺在被窝里正聆听动静儿，门响了，几柱手电
筒的聚光照着他，农清明喊他：起来吧！我有话说。

　　一名越军带来的马灯点燃，室内亮了起来，王党参直直身子，认清了农清明，
便问：是放我回去吧？

　　农清明没理他，挥挥手，越军都出去了，其中一人转身前放下了手中的一块石
头，他见屋里没了外人在场才说，我有些跟顺江相关的个人事情要跟你谈。

　　王党参警惕地向农清明倾倾身体，想听他有啥话要说。

　　农清明从衣裤里掏出一沓越币说，这是顺江妹妹阿珠的抚恤金，你带给陈顺江，
他已经知道，见了他，只说是阿珠的抚恤金就行了，别的啥话都不用说，另外，我
个人和阮晋勇有一批缅甸玉，都是开过确认有玉的石材，价值多少很难讲，顺江不
是做生意吗？让他有机会拿到香港去卖，记住，一半是我的，一半是阿珠和阮晋勇
的，卖掉后的钱，我和顺江一人一半。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一堆石头，运到香港，
抵得上黄金。

　　王党参听说抵得上黄金，伸颈问，石材在哪儿？

　　农清明信得过顺江却信不过王党参，便说，在阿珠手里！

　　王党参不解地望着农清明，意思明白，阿珠已死，你还没交待清楚！

　　农清明笑着说，如何寻找和是否找得到，那都是顺江自己的事，阿珠被驱赶回
中国以后，我请人帮阿珠带过去的，你只把这个情况跟顺江说一下就行了，我想他
会找到的！有了这些东西，他陈顺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王党参不清楚此人与陈顺江是否事先有约定，没敢再追问下去。

　　农清明指着先前越军搁在桌子上的石头说，就是这样的东西，在资本主义国家
很值钱，你把这个东西交给顺江，我还有事，不跟你讲了，记住，回去时走你来的
路，走错了，让地雷炸着，别怪我事先没跟你交待。

　　农清明走后，马灯被提走，王党参摸索那块开了一个角石头，翻过来翻过去，
黑暗中看不见有玉，就在开口处的平面泥巴上搓揉，手感光滑，对着月亮一照，上
面露出了绿莹莹的色彩，不是十分清晰。

　　渐渐地眯胡起来，两个眼皮打架，不由得又睡下了。

　　再次醒来，四周静悄悄的，等了有二十分钟吧，他大声喊了几声“兄弟”，并
没人搭讪，从门缝隙外看，外边没有一个人，大着胆子走出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
候越军撤离了。

　　此时，红河对岸的村子一片狼烟，越军坚壁清野，连越南人民自己的村落房屋
也放火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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