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芦溪突围之后，工农革命军开往莲花县境。总指挥卢德铭的死、三团的重大伤
亡，使这支部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因而，士气低落，开小差的事接二连三发
生。

    这一切，毛泽东都看在眼里，他扳着指头算算，今天已是9 月24  日了，离省
委决定会师长沙的9 月16  日已8 天了，他不知现在省委那边的情形怎样。文家市
会师后，他的目标是退往湘南，现在可以说正在实施这个方案。

    他原以为退却比进攻来得顺利些，没料到同样的不容易，敌人的围堵他不怕，
顶讨厌的是来自队伍内部的不统一，这使得毛泽东要耗费很大的精力来处理这个矛
盾。除此，他那条腿虽说稍有好转，不那么疼了，可依然行动不便，走路一跛一跛
的，幸好能骑马了，比轿子抬好多了。他在思考着下一步，下一步无论如何要找一
个合适的地方，将队伍整顿一番。

    正想着，前面响起枪声，毛泽东警觉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少顷，何长工
上来报告：“苏团长发现又有一个士兵开小差，他掏枪把他打了。”毛泽东急问：
“打死了？”何长工答：“没有，只是打伤了腿！”“胡闹！”毛泽东摸摸自己的
伤腿，“给我把苏先骏喊来。”苏先骏过来了，振振有词地说：“不给这小子一点
厉害，不能杀一儆百。”“你把人家的腿打断，人家回去还要不要养家糊口？”毛
泽东大声呵斥，“我们这支队伍是革命队伍，干革命讲自愿，只要不把枪带走，想
走就走，我们放行。”苏先骏耷拉着脑袋没有应声，芦溪的失策，使他有所收敛，
但心里却仍然不服。

    苏先骏走后，余洒渡过来了，没好气他说：“我说老毛，到底要退到什么地方
才是个头哇，我们离长沙越来越远了，还有必要再退么？”毛泽东反问：“我们不
是开过会了，会上决议的兵退湘南，你没忘吧？”“我是持保留意见。”余洒渡不
以为然地说，“你是前委书记，下面有很多议论，人家不敢当面对你说。”“议论
什么呀？”“都说，当兵为的是打仗，不是为的退却，大家跟着你，打一仗败一仗，
败了不敢翻本，到底图的啥？”“其中也包括师长同志，对吧？”毛泽东说，“你
是黄埔高才生，这个问题用得着我多说么？带兵顶重要的一条是什么？我先前没带
过兵，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我相信会有这个答案的。”正说着，罗荣桓
前来报告说：“前面是莲花县的甘家村，村里的老百姓不知工农革命军是什么军头，
都躲到山上去了。”毛泽东对余洒渡说：“你看怎么办？”余洒渡摆摆手：“其中
恐怕有诈，不要进村。”毛泽东笑笑：“我看可以进去。罗荣桓呐，你先领一个排
进去，向留在村里的老人作宣传，使他们了解我们。”罗荣桓领命。

    毛泽东和余洒渡领着部队，开进了甘家村，村子果然冷冷清清。毛泽东命部队
扎在靠山坡的草坪上，不准到老百姓家下门板捆禾草。

    罗荣桓早已发动了村里老人，向他们宣传了工农革命军的宗旨，老人们早闻说
工农革命军专打土豪，便欣喜地进山报信。躲在山里的群众一下子回了村，村里热
闹起来。

    为了更好地发动群众，毛泽东决定召开一个群众大会，把从萍乡带来的4 个罪
大恶极的土豪劣绅杀掉。

    这一招十分灵，甘家村的父老乡亲们确信了工农革命军是穷人自己的队伍，纷
纷把战士们接到家里住，还送粮、送菜。

    毛泽东从甘家村的群众口中获悉了莲花城内守敌寥寥无几，当即召开了一个行
军会议。

    “余师长，你不是主战派么，我看明天可以打莲花城。”毛泽东说，“一则城
内敌人空虚，二则可以鼓舞士气。”余洒渡出乎意料，他以为毛泽东只知道一味地
退，没想到此时提出个打莲花城的主张，积极性自然调动起来。



    营长陈浩嚷得最响：“这个决策好，官兵们都憋足了劲，这回是包赢不输。”
苏先骏也来劲了：“打下莲花城，让官兵们舒舒筋骨，痛痛快快地玩儿上几天！”
“玩儿？”毛泽东反问。苏先骏发觉走了火，忙改口：“好好地休整几天。”“休
息也好，玩儿也好，反正部队很疲劳了，休整休整也未尝不可。”余洒渡道。

    “先不谈这个。”毛泽东部署说：“莲花城内只有永新杨如轩的一个连，其余
的便是当地保安团丁。我看这一仗由余师长来指挥。”“好！”余洒渡欣然应命，
“给我一个营，就够了。”“那你就带陈浩的一营吧，但不可恋战！”毛泽东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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