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到台湾，一走进局本部的大楼，徐责成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吴静中被毛局
长给抓起来啦。
徐责成听得五雷轰顶，瞠目结舌地呆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徐责成的第一反
应是自己的身份可能或者已经暴漏了，应该马上撤离。他佯装东西忘在了车上，转
身朝外面走去，在短暂的几分钟里，徐责成迅速地分析了目前的处境：“如果自己
的身份真的暴漏了，肯定跟吴静中有关系，更可能是吴敬中直接出卖了自己。可是，
吴敬中为什么要出卖自己呢？这对他没好处。”徐责成停住了脚步，他的头脑稍微
清醒了一些，他同时想到，“如果毛人凤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会先抓吴静中，再
抓自己。即使他人在香港，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不会等自己回到台湾再动手。”
徐责成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局长专线，话筒里传回了毛人凤平静的声
音：“啊，责成，你回来了。到我这儿来一下。”
徐责成来到毛人凤的办公室，立正敬礼，面带愧色的说道：“此次未能完成使
命，卑职无能，请局座处分。”
“香港的事，皆因叶湘之杀掉杨杰，惊动了黄绍竑等人，故闻风而逃，与你无
关。”毛人凤和颜悦色的说道。
“也怪属下未能及时发觉黄绍竑北逃的意向，错过了机会。”徐责成低头说。
“好了，好了，你也不用自我检讨。要怪只怪* 出手太快，如果没有* 的帮助，
这些人想逃也没那么容易。”毛人凤示意徐责成坐下，换了个话题说道：“我叫你
来，是关于明天参加国防部招商会的事。知道吗，你在天津的一个老相识也会出现
在招商会上。”
徐责成不语，可脸上的表情却显露出内心的惊讶。
“天津伪商会会长——莫连成。”毛人凤意味深长地看着徐责成，说道：“你
不是还和他的侄女谈过恋爱吗？”
“莫连成不是逃到日本去了吗？怎么－－－－－－他就不怕我们把他当汉奸，
给制裁了。”徐责成的思路有些混乱，他不知道毛人凤想干什么，莫连成的出现是
不是和吴静中的被抓有关系呢？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莫连成加入了日本国籍，如今叫介川康作，还是做他的
老本行，现在是富士航运的董事长。富士航运在香港和台北建立了航线，这几年他
专做美援物资的运输生意，赚了不少大钱。”
“局座的意思是？”徐责成用探查的口气问道。
“戴老板存下来的那下‘货’都积压在库房里，可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现钱，依
我看莫连成可以帮这个忙。”毛人凤面带笑容的望着徐责成，说道：“我听说，他
的侄女也来了，你们还可以叙叙旧吗。”
“卑职不敢。天津光复后，我是到莫连成家去过几次，那是吴（副）主任让我
调查莫连成当汉奸的事。至于莫连成的侄女，是莫连成想要把她嫁给我，这样他就
变成了军统的家属，就有可能逃脱国法的制裁－－－－－－卑职并没有同意。”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吴静中的主意，他想敲莫连成的竹杠，于是就派你去莫
连成家敲山震虎，让他自己拱手奉上。责任不在于你，都怪吴静中太贪心。啊，你
可能还不知道，吴静中被我抓起来了。”
“吴（副）主任被抓起了！因为莫连成的事儿？”徐责成故作惊讶地站了起来。
毛人凤望着紧张的徐责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坐下，坐下，不要紧
张过度。你知道你们在香港的时候，吴静中在干嘛吗？他竟然偷偷的飞到了广州，
去处理他的私事！”
“啊，我听说吴（副）主任在广州有一些生意－－－－－－”徐责成心里松了
一口气。
“谁没有－－－－－－私事要办，可你地看是什么时候。正值当国生死存亡的
时刻，他吴静中竟敢这么干，我完全可以按临战脱逃来制裁他。”毛人凤恨恨地说。
“局座，吴（副）主任是卑职的老长官，自北伐革命以来，腥风血雨三十年，
对* 绝无二心。还请局座手下留情，我愿以性命担保吴（副）主任绝不会背叛* ！”
徐责成双脚并拢，身体笔挺的目视着毛人凤，恳切地说道。
毛人凤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徐责成，说道：“责成啊，戴局长说你‘可堪大
用’，没看错人。你不但智勇可嘉，而且非常忠诚，能对长官如此，难能可贵。你
回头去看吴静中的时候，给我稍句话，‘抓他是不得已而为之。’让他放心，过些
时日，就放他出来。”
“我代吴（副）主任谢谢局座的恩典！”徐责成低头致意。
“这个‘办公室副主任’的职位，就由你来接替，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微
笑着点了点头。
徐责成先是怔了一下，接着昂首说道：“感谢局座栽培！属下绝不负局座厚望。”
毛人凤话题一转：“不说这些了，明天国防部的招商会你怎么看？”
徐则成想了一下：“我想国防部出面招待商人，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毛人凤微笑道：“现在的台湾被陈诚管得秩序井然，这里的商人和土财主们想
要赚钱就必须先得真金白银的吐点儿血。这回国防部是要利用游戏规则猛敲这帮奸
商一笔竹杠，则成，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你可要盯住了。”
徐则成点头说：“您放心吧。”
下午，徐责成便驱车来到了位于延平南路的保密局看守所。这里曾经是日本人
占领时期，关押犯罪的日本军官的地方，建筑和装修都十分讲究，可谓是所高级监
狱。
当徐责成出现在吴静中的监舍里的时候，吴静中好像看见了救星似的，抓住徐
责成的手不肯松开。
“兄弟，大哥这次真的靠你了。看在你我师生一场的份上，你可一定要救救大
哥呀！”吴静中带着哭腔向徐责成求救，可他望着徐责成的眼神中除了渴望，却还
夹杂着只有徐责成能够看得懂的胁迫。
“老师，您别这样。这些年来，您对我怎么样，我是不会忘记的，如今您遇到
了麻烦，我怎么会袖手旁观呢。”徐责成边说边扶着吴静中坐下，“今天一回来，
听说了您的事儿，我立刻去找毛局长，为您申诉。”
“你见到毛人凤了？”吴静中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见着了。”徐责成说。
“他怎么说？”吴静中一改往日的沉稳气度，急切地问道。
“毛局长原本是要以‘临阵脱逃’的罪名来个杀一儆百，可听学生证实您的家
眷确实都在广州，并担保您绝不会背叛* 之后，态度才算软了下来。”徐责成不慌
不忙的说。
“这么说，我不会被‘制裁’－－－－－－”吴静中有点不太相信，他知道毛
人凤和戴笠一样，都是他妈的翻脸不认人的狠角。
“毛局长说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不会深究此事。他让我给您捎个话，他说‘
抓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哼！‘不得已而为之’，那他想把我怎么样？”
“您放心，只要您自己不乱说话，我不会让您有事的。我会想办法，一定尽快
地救您出去。”徐责成让吴静中知道“乱说话”救不了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吴静中顿时眼放异彩，他轻轻的拍这徐责成的手，感叹
道：“责成啊，我相信你。”
离开看守所后，徐责成径直回到了自己位于中山北路家中，在海上颠簸了数天，
他真想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可白天发生的事，又让他难以入睡，躺在
床上陷入了深思：吴静中被毛人凤关了起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吴静中知道自己
的身份，这回是不是该借毛人凤之手将吴静中除掉？
徐责成知道，吴静中城府深沉，只有在必要时才会冒险一博说出自己。当然吴
静中现在不会这么做，但不等于将来不会这么做。他觉得，要想让吴静中保守秘密，
最理想的办法就是让吴静中永远地消失。可是要除掉这个心腹之患，实在太难了。
起码在目前的情况下，绝对没有办法实现。徐责成思索了很久，想来想去，始终没
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后来，徐责成睡着了。他梦见了翠苹，梦中的翠苹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一个腰扎皮带、斜挎着驳壳枪的女游击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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