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台北,国防部军人俱乐部的大厅里,音乐悠扬。一群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
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衣着笔挺的军人,正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毛人凤和徐则成穿着浅色的礼服,打着领结,安静地坐在靠边的一张台子旁,
一边喝着洋酒,一边不时交头耳语。
这时,一身西装革履,头戴礼帽的莫连成和挽着他手臂的莫晚秋出现在了大厅
里。穆晚秋一袭白色晚装,庄重典雅,再配上她温文尔雅的举止,使她看起来更加
的妩媚动人。
徐责成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莫连成先是一怔,脸上随即堆出商人惯有的笑容,伸手走向徐责成:“啊呀,
徐老弟幸会!幸会!”
“介川先生,久违了!”徐则成握住穆连成伸过来的手,向毛人凤说道:“毛
老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富士航运的董事长介传康作先生。”
莫连成手扶礼帽,点头致意:“毛老板,久仰!久仰!”
毛人凤站起身来,微笑回礼,说道:“介川先生的富士航运株式会社,是东亚
地区数得着的大公司,能认识介川先生是我的荣幸。”
“不敢当,小本经营,还得请毛老板多多关照。”莫连成转身介绍说:“这位
是在下的侄女,莫晚秋小姐。徐老弟,想必我就不用多做介绍了吧。”
“您好,毛老板。”莫晚秋礼貌地向毛人凤问候,然后转身冲着徐则成甜甜的
一笑:“徐先生,好久不见了,您好吗?”
“你好,晚秋小姐。没想到,天津一别,我,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徐则成
的脸不知怎么红了起来。
“责成啊,看来你和晚秋小姐是老相识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和介传先生
正好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谈,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叙旧了。”毛人凤转向莫连成,
说道:“介川先生,我有一笔生意想请您帮忙,不知介川先生意下如何?”
“毛老板,您客气了。在下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莫连成已经从猛然见到徐
责成时产生的紧张情绪中,平静了下来。他知道徐责成是干什么的,“毛老板”的
身份自然不难猜。可现如今,莫连成凭着与军界上层良好的关系,再加上自己的日
籍身份,使他心里有了底气。
“毛老板,您忙。芥川先生,舞会后我送晚秋小姐回去。”徐则成目送着毛、
穆二人离开。
这时,一曲抒情的音乐缓缓响起,穆晚秋笑眯眯的拉着徐责成的手进入舞场。
轻柔舒缓的音乐在灯红酒绿的大厅里飘荡,徐则成和莫晚秋夹杂在一群红红绿绿的
男女之间翩翩起舞。
痴情的莫晚秋默默不语,只是望着眼前的余责成,她不敢想信这是真的。
在延安的时候,组织上找她了解情况,她把自己的经历向组织作了全面回报。
当社会部的领导问她愿不愿意去做秘密工作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徐责成,
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再危险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做。
莫晚秋先在党校参加了三个月的政治理论学习,后来又进入社会部青年班接受
特别任务的培训。半年后,机要交通线的同志把她送到了日本,通过组织安排,她
找顺利地到了莫连成。
在延安的时候,组织上就按排莫晚秋学习日语,并且专门指派了一位“反战同
盟”的日本友人当她的老师。到日本以后,莫晚秋的语言很快就过关了。她跟莫连
成说,自己的日语是在北平的一家教会学校教书时,跟一个会日语的老师学的,莫
连成没有怀疑。
起初,莫晚秋想要工作,莫连成不同意。可是莫连成的日语不行,充其量也就
会个“こんにちは”(您好)、“さようなら”(再见)什么的,说得最流利的就
一句:“愛しています!”(我爱你!),因为莫连成每天都会对他的日本妻子说
上几次。由于生意上的往来,莫连成需要一个信得过的翻译,晚秋自然而然地就做
起了他的秘书。
刚开始在富士航运工作,莫晚秋并不知道她的终极任务是什么,直到来台湾参
加“国防部的招商会”前,组织才交代了她的使命——和徐责成恋爱,结婚,一起
战斗下去。
徐责成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面前这么紧张过,不光是因为莫晚秋那光* 人的美
丽,还因为她那脉脉含情地目光。徐责成甚至不敢低头看她,因为穆晚秋一双含着
深情、委屈、思念的大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这眼神让他心乱不已。
徐责成尽管十分清楚穆晚秋的情况,可他并没有忘记秘密工作的纪律。他使用
暗语试探地问道:
“你叔叔上次的钢材生意还好吧?”
徐责成的话,让莫晚秋一愣。她怔了一下,才从刚才的恍惚之中清醒过来。
“徐先生,记错了吧。我叔叔上次运的可不是钢材,是木材。”
“啊,对了。运的是木材,台湾的杉木。”
“没错,是台湾杉木。”
接头暗语正确,吻合无误。徐、莫二人迅速的扫视了一下周围,压低了声音。
“晚秋同志,欢迎你。”徐则成平静地说。
“徐大------则成同志!”莫晚秋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莫连成的情况怎么样?你是怎么和他又联系上的?”
“那年他离开天津后,就带着他的日本妻子逃到了日本,取了个日本名字,还
加入了日本国籍。他在日本开了个航运公司,专做投机生意,这几年他做美援物资
的运输生意,还兼带着走私,赚了不少钱。”
“你去日本找他,他没怀疑你吗?”徐则成问。
“我说了他逃走以后自己这两年来的遭遇,告诉他我是在北平卫理教会学校的
理查牧师的帮助下才到了日本。莫连成觉得对不起我,他也就没有再追问别的什么。”
“理查牧师?”徐责成疑问道。
“理查牧师是我叔叔的老朋友,但他不知道理查牧师也是我党的朋友。”
“两年没见,你变得成熟了。”徐则成微笑。
音乐优美的旋律渐渐地远去,徐则成挽着穆晚秋回到场外自己的桌子边,他为
晚秋倒了杯红酒,然后举起酒杯低声说:“莫晚秋同志,欢迎你的到来!”
莫晚秋喝了一口酒,低声说:“我给你带来了新的密码。”
“什么新的密码?”徐则成问。
“最近,美国特工部门为蒋介石提供了,最先进的无线电雷达技术侦测技术和
设备,现在的短波电台使用起来已经很不安全,所以还是用老办法,新的密码会更
安全。”莫晚秋的话说的很专业,这让徐责成有些惊讶。
莫晚秋没有注意到徐责成的神情,她继续说道:“另外,克公对你的情况很重
视,他特别的指示你‘不要主动搜集的情报,不要向任何人表明身份,不要主动与
组织联系。’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对外联络的交通员,组织上利用富士航运已
经建立了港台交通线和备用的联络点,你与组织的联系工作由我负责。”
徐责成望着的晚秋,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两年前他认识的
那个哀怨、柔弱的女人。
这时,音乐再度响起,莫晚秋拉着徐责成的手再次进场跳舞。1950年初,在穆
连成的撮合下,徐则成和莫晚秋经过3 个月的恋爱,终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莫晚秋望着墙上的结婚照,禁不住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