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保密局东京情报组在完成任务后，迅速将窃取的情报送回了台湾。徐则成拿到
微缩胶卷后，立即动手亲自进行放大洗印，情报的内容让他大为惊讶。原来，这是
一份美国中央情报局亚洲政策研究室关于台湾未来地位以及发生改变的可能性的分
析报告。

　　显然，这份机密报告还未完成，有几份中文的原始情报资料还没有被翻译成英
语。其中一份文件中，所涉及到的台湾军界的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和他的惊天计划，
让徐则成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文件中提到的人，正是现任的“总统府”参军长的
孙力仁将军。台湾军界，没有人不知道“孙利仁”这个名字，除了他曾是陆军总司
令外，让他扬名海内外的是带领中国远征军新38师征战缅甸，所取得的辉煌战绩。

　　1942年初，仰光告急，中国应盟友英国之请，派遣远征军三个军开入缅甸，协
同英军共同保卫这一块印度的屏藩，和当时中国唯一对外交通线的滇缅公路。

　　孙利仁，安徽舒城人。清华大学毕业后，选择美国维吉尼亚军校深造。抗战时
任新三十八师师长，被编入中国远征军后，率部远征缅甸。1942年１月，日军连破
菲律宾、印尼、马来、星洲，席卷整个中南半岛，长驱直入缅甸，声言要与轴心国
纳粹德军会师于中东。缅战以来，英军的表现令人失望。2 月间，在锡康河以南地
区，7000英军被俘，3 月7 日不战而放弃仰光，4 月16日英缅军第1 师和装甲第7
旅，被日军第33师团围困在仁安羌。

　　孙利仁将军接受英军史琳姆军团长求救，立即命令部队前往救援。

　　18日夜晚，孙利仁选派数十名敢死队，各自带了特殊装备，黄昏后神不知鬼不
觉地摸进了日军大本营。敌人想不到后山断崖又森林密布，会有神将天兵出现，日
本人哨兵一个个先被解决了，只等凌晨空中的信号弹出现，里应外合让敌人的营帐
变成火海。

　　19日凌晨4 时，日本人还在睡梦中，信号弹提早一个小时升空，攻击便开始了。
破晓时，左翼部队将敌军第一阵地完全攻占，战斗转进到山地里。日军不顾一切猛
烈反扑，我军已得的阵地，三失三得。在日军优势兵力的压迫下，我军必须要处处
防备敌军侦知我军的实力，所以用种种方法，设置疑兵，虚张声势，又用小股部队
进行扰乱突击，更使敌人无从判断我军的虚实。主攻部队利用山炮、轻重迫击炮及
轻重机关枪的掩护，反复肉搏冲杀。从午前继续到午后，敌人的第33师团完全被击
溃了，他们丢下了不计其数的具死尸，退出阵地。下午5 时，我军克服了全部仁安
羌油田区域，枪炮声渐渐的稀远，日军显然是在加速往后撤退。我军首先将被俘的
英军7000多人、美传教士和新闻记者500 余人解救出危境，并将夺回被日军抢去的
英方汽车100 多辆交还英方。接着英军第１师的步兵、骑兵、炮兵、战车部队等7000
余人和一千多匹马都在我军安全掩护下，从左翼向拼墙河北岸退出。

　　新38师的一个团在极劣势的情况下，竟以800 多人的兵力，击败了10倍于我的
日军第33师团，救出10倍于我的友军。仁安羌之役，在军事史上是一个奇迹，中国
军队以少胜多，以客胜主，以寡救众。这一仗，不但表现出中国军队作战的英勇无
比，更表现出中国的作战指挥官高超的判断能力和卓绝的指挥才能。此后，孙利仁
的部队成为盟军反攻缅甸的重要力量，他们打过大小战斗300 多次，日本陆军最精
锐的第18师团也被其歼灭。

　　仁安羌大捷是一个闻名世界的战役，是现代史上中国军队第一次和盟军并肩作
战所得的荣誉，是盟军在第一次缅战中唯一的大胜仗，同时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在
东亚战场打得最艰险的一次大胜仗。由于仁安羌援救英军卓越的战功，孙利仁将军
荣获“英帝国司令”（c ．b ．e ）勋章和美国的丰功勋章。

　　1945年日本投降后率国民革命军新一军进驻中国东北，期间与* 领导的* 联军
发生激战，进而取得四平、长春，逼近时* 领导高层所在之哈尔滨。但之后因与国
民党内其他将领如杜聿明等不睦，于1947年8 月为蒋介石所调离东北。

　　* 政府迁台前，孙利仁已赴台湾任陆军副总司令、陆军训练司令兼第四军官训
练班班主任；* 败退至台湾后，1950年3 月，升任陆军总司令兼台北卫戍总司令。
1954年调任“总统府”参军长，致力于国军现代化事业。然而，由于孙将军是少数
受美国军事教育，又没有加入中国国民党将领，在军队中总是受到黄埔系将领的排
挤，所以他心里一直觉得不得志。

　　这份机密报告中显示，一些孙利仁的亲信部下正在台湾部署秘密行动，准备在
蒋介石视察部队时兵变，扣押蒋介石，像当年的张学良一样实行兵谏，迫使蒋介石
成为有名无实的领袖，且铲除其* 无能的亲信，由孙利仁统率全台军队。

　　这份情报清楚地揭示出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很显然，所谓“兵谏”不过是孙利
仁和他那些心怀贰志的亲信部下们的借口。这些人的行为何止是兵谏，根本就是在
美方策动下进行的谋反。

　　徐则成设想，倘若孙利仁兵变一举成功，老蒋被放逐，黄埔子弟及外省籍文官
全被清洗，那台湾的未来会怎么样？其结果无非是：

　　一. 孙利仁掌权后，他将肃清异己，制止国民党日益严重的* 现象，并将全力
对付新生的大陆政权，这对百废待兴的新中国是很不利的。

　　二. 孙利仁为了巩固地位，会寻求美国支持，台湾就会独立而纳入美国保护伞。
美国会将台湾交由联合国托管，最终导致台湾脱离中国。

　　总之，无论上述哪种结局，都会对新生的共和国乃至于全民族的利益造成伤害。
虽然，兵变可以除掉蒋介石，但是用台湾岛来换，未免代价太高了。更何况，民族
大义高于党派之争。徐则成决心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决不能使台湾落入孙利仁之手。

　　到目前为止，这份情报只有徐则成一个人看到过，他不能相信任何人，甚至是
他的老板毛人凤。徐则成不想走漏一丝消息，他深知毛人凤跟军界人物的关系很复
杂。他经过慎重考虑后，选择把这情报直接上报给已贵为国家安全会议副秘书长蒋
经国。

　　1955年5 月下旬，国防部保密局侦防组长谷正闻奉命在台北市南昌街孙公馆旁
赁屋，监视孙利仁这个“总统府”参军长。

　　5 月25日，孙利仁的老部下台湾陆军少校霍挺亮被秘密拘捕，经过长时间的严
酷刑讯，迫使霍挺亮身心崩溃，无可奈何的之下，他承认是孙利仁指使他在军中安
插大量亲信，联络大批军官，准备在蒋介石视察部队时实行兵变。并依照侦讯官们
的意愿，在特地为他准备的“匪谍”自首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6 月6 日，蒋介石在孙利仁的陪同下检阅了国民党第52军部队官兵，阅兵结束
后，流言传说有人要在现场发难，扣留蒋介石。6 月8 日，谷带领宪兵到孙公馆收
缴枪械，接管厨师、司机、警卫等二十多人。7 月25日，孙利仁因僚属霍挺亮等七
人涉嫌叛乱被捕，同年8 月3 日被解除一切职务。

　　蒋介石对孙利仁一直疑忌，最早在抗战时期史迪威因与蒋介石不和而遭解职回
美国后，孙利仁曾以中国军官的名义发动上书罗斯福总统，要求让史迪威重返中国。
事实上，任何一国的元首都不会允许手下的高级将领同外国人建立反常关系，何况
戴笠麾下的情报机构早在抗战时期，就侦悉孙利仁与美国战略情报局特工接触频繁，
这种不正常的来往一直持续到20世纪50年代。

　　孙利仁的种种行为，加深了蒋介石对他的猜疑，必欲借机除之而后快。蒋经国
指示特务机关不断搜集关于孙利仁的情报，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一旦掌握孙利仁
与美国人勾结的证据，就将其拿下。恰在此时，徐则成奉上了他从日本窃取到的绝
密情报。

　　于是，“孙利仁兵变案”浮出水面，为了不使美国人面子上不好看，蒋经国一
手炮制了孙利仁的部属霍挺亮“匪谋自首”的罪名，而将孙利仁将军“无意之中”
被牵连了进去。受株连的还有孙利仁的一百零七名旧部，其中三十五人判刑十年以
上。然而，真正冤枉的是因“孙利仁兵变案”受株连被迫提前退役的数以千计的孙
利仁的那些无辜部属们。

　　蒋介石要通过“孙利仁兵变案”巩固自己权力中心，从而向美国人显示他能全
盘控制台湾局势，请美国对台湾勿存非分之想。然而他又不能同美方撕破脸，而由
非正当渠道所截获的情报是不能作为罪证摆出来的，所以蒋经国力主淡化处理“孙
利仁兵变事件”。

　　1955年10月31日，特别军事调查组得出结论，孙利仁被控“涉嫌参与霍挺亮匪
谍案，企图利用阅兵场合胁迫当局。”的罪名成立。蒋介石作出批示“暂予拘押以
观后效”。蒋经国下令把孙利仁软禁于台中，由情治机关负责监护。从此，孙利仁
失去了自由。

　　徐则成因在侦破“孙利仁兵变案”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受到特别嘉奖。
蒋介石亲自授予他一枚“忠勤勋章”，并且作为奖励的一部分，招来摄影师让徐则
成站在自己的身后照了一张合影。

　　徐则成把这张照片放大至二十四寸，精工装裱后，端端正正的悬挂在了他新办
公室的墙壁上。他现在已经升任为国防部情报局副局长，主管大陆及海外情报工作，
同时兼任海外工作处处长之职。

　　蒋经国在国家最高安全会议上，对徐则成领导的保密局海外工作处所取得的成
绩给予了表彰，并对他的工作能力给予了高度评价。从此，徐则成逐渐进入到了台
湾情报系统的核心，成为了蒋经国最得力的亲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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