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孤独游荡的鬼魂(14)
“……他妈的,我真后悔自己没和你们一起走了啊,你们倒是安泰了,我呢?
……我现在和人虽然活着心却死了啊,你们这帮家伙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啊?…
…你们起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求你们了,我现在一个人孤独啊,比你们躺
在这里还孤独,起码你们还在一起可以聊聊,我呢?我一个人活得委屈,活得憋
屈,真想把自己解决了。可我又不想放弃自己的梦想,那是和你们一起的时候你
们留给我的梦想,现在你们走了,我却无法实现梦想……”
郭四海精神真的有些问题,至于他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栋梁一点也没听明
白,难道这无名墓地里躺着的有他的战友?不可能吧?他那个时候已经和平了的,
哪里还有战争呢。连队里说过那时还有一些小打小闹的但却没死多少人,好像就
几个人而已。
郭四海是疯了,中午又没喝酒怎么可能醉呢?正在李栋梁胡乱想着他的事情
的时候,郭四海那悲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此时声音呜咽得让李栋梁都有点听不
出来了。
“……我苦啊,你们安息就算了,我呢?一心想在部队干点事有点出息,却
啥也干不了。学了点东西在部队却压根用不着,现在时信息时代了,我已经被淘
汰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今后打仗就只靠那信息了,不要用人面
对面地撕杀了吗……”
“……你们可知道哇……现在部队已经不是以前的部队了,我必须得走了,
以后只能在很远的地方念着你们,希望你们的坟墓以后还会有人祭奠……我心里
一直不是滋味,天天在部队,老婆也不理解,家里谁都不理解,连部队的战友们
也不理解我,都只觉得我是疯子,我是疯子吗?你们说说我是疯子吗……”
“我不就是想打仗吗?当兵不想着打仗光想着升官还有什么意思?老婆说我
傻,领导说我神经病,是的,我现在就是神经病,所以我得走了,得彻底地走了
……告诉你们啊,我老婆给我戴了绿帽子,我心里在滴着血却不知道怎么办?我
儿子不能没有娘,离婚了儿子怎么办?……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办?这事情我不能
和别人说,只能告诉你们,咱们可都是兄弟啊,你们帮帮我……呜呜……”
坐在灯塔旁边的石头上,李栋梁望着陆地的方向,脑袋里乱七八糟地乱成一
锅粥。刚才副指导员说得那些事情他听到了,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的人,心里很
不是滋味,惶恐不安。
李栋梁赶紧悄悄地跑回营房,不敢再听郭四海那哭泣声,再听下去保不准他
也得跟着掉眼泪。郭四海果真有点疯疯癫癫的,转业到地方估计也没人敢要,哪
个单位想要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呢。
海风估计四级左右,“呼呼”吹得他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呜——呜——呜——”耳边传来轮船的汽笛声,转过头李栋梁看到四海里
远的地方有一艘远洋货轮在通过汽笛声来向灯塔致敬。他赶紧站起来转过身,面
朝货轮的方向迅速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望着货轮在汽笛的声音里渐渐远去,李栋梁真想搭个便船回家看看父母,真
想他们。不知道他上次写给哥哥的信和寄的钱家里收到没?会不会给我回个信?
还有刘班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过得好吗?刘班长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
好报!母亲最疼李栋梁,小时候哥哥姐姐都是很早就断了奶,可他唆着母亲的奶
头一直到七岁,晚上睡觉不含着奶头还闹腾不睡觉。多想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是
那么的安全、温暖和放松。忽地李栋梁转身四处寻找,小黑呢?他的小尾巴呢?
小黑醉了。
今天副指导员和李栋梁都没喝酒,打开了的一瓶啤酒,小黑竟然喝了不少,
现在估计做它狗日的春梦去了。
小黑果真不是一般的狼狗,竟然还喜欢喝酒,这倒也出乎李栋梁的意料之外。
本来这个神奇的事情,按说一般人应该感兴趣的,没想到副指导员竟然视若无睹,
闷着头吃自己的饭,连话也没有说一句。
现在岛上两个人,一条狗,一个人一直疯着,小黑又醉了,就李栋梁清醒着,
唯一的一个清醒的人。无名岛也醉了么,耳边的海浪声“哗哗”,在空气里划着
一圈一圈的波纹,四处穿透着空间,与海风的“呼呼”声合奏着一个无名的小调,
声声不息。
李栋梁清醒地沉醉在这无名的小调里,忘记了时间,一直在石头上坐着,看
着太阳西下,慢慢拉上夜的帷幕。
天黑了,他觉得今天黑得比往常早了些,天空中早已雾气重重,夜色悄悄地
在雾气中慢慢变暗变黑,最后竟然漆黑了一片。
突然,灯塔刷的亮了起来,明黄色的灯光霎那刺破海天之间的黑色的帷幕,
往四处散射出去。这时李栋梁才意识到天黑了,已经到了打开灯塔灯光的时间。
他不在灯塔却亮了,暗叫一声“完蛋了”,李栋梁拔腿就想往山下跑去,却不料
两腿发软,直挺挺地往地面上倒去,想要与这山石亲热。情急之下,他连忙拧腰
在空中翻滚,在身体触地地瞬间就势一滚,才算没有摔个狗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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